我们做过无数次的爱，记不清的地点，数不尽的姿势，但是祖儿却从没有像今夜这样放肆地坐在爱上痛哭过。我的心一早就隐隐不安，如此雷同的场面，翻版一样的泪水，记忆中只有在青城山顶有过一次。

肩膀上深深嵌入两排牙印，像一对括弧，像迷了路的UFO，更像盛满了你眼泪的口杯。疼痛的牙印可能沁出了血迹，那一定是记忆裂痕，是我从今以后无法化解的思念。

等到她哭累之后，我才轻轻推开肩头上的她，怜悯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我不敢问为什么，我怕不小心揭开了她早已愈合的伤疤，反而带来更大的痛楚。

祖儿十指像梳子一样插入我的头发中，从前到后慢慢梳理，梳理几遍之后，把我额前的长发全集拢在头顶，用双手握成一束鸡毛毽。

“哼哼，”她挂着泪珠笑了，我也陪她傻傻地笑。

“哈儿，哪个喊你留这么长的头发？明天去剪了好不好？”黑暗中祖儿说。

“剪了，你就不能帮我扎辫子了。”我抱着她浑圆的小屁股说。

“你是是故意留长发，想在踢球的时候好迷倒几个学生妹妹嘛？”祖儿双手死死抓紧我的长发。

“我得得嫩个做嘛？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我找话来哄她开心。

祖儿嘴角含笑，说“你嫩个说，我还是不放心，等你睡着了，我悄悄给你长发剪了。”

我抱着她重新躺下来，说“你剪好了，上面剪得再难看也无损我潇洒的风采。”

祖儿就狠狠地捏住我的小弟弟说，“那我就剪你下面。”

我搂着她含糊地说，看你舍不舍得下手。

沉寂了一会，祖儿突然叹口气，幽幽地吐了一句“我一直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

我嘿嘿两声，马上找话逗她开心，“你嫩个变态呀？古有男人嗅女人的裹脚，今有祖儿闻老公的狐臭。”

“呸！个哈儿，哪有各人说各人狐臭的嘛？你才不是狐臭也。”

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狐臭，刚读初一的时候曾该死前方有个姓邓的胖女生，外号炖不耙。热天上课的时候，常常看到该死打干呕，作窒息状。有一天中午我问他是不是中了暑，他指着前方的空凳子让我去坐一坐，我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恶臭，瞒天过海把我笼罩得无法呼吸，从此我知道了有种杀伤力强的味道叫狐臭。

“哪是什么臭？”我继续逗祖儿。

“不是臭，是香啊。”

“香个屁，我从不洒那些玩意。”

“个哈儿，我不是说的香水，我是说你身体的体香。”祖儿纠正说。

“啊？男人还有体香呀？怪不得妈妈小时候经常骂我，说我不听家长的话只听老师的，总觉得老师放个屁都是香的，原来男人还真是有香的哈？”我觉得越逗她越开心了。

祖儿在我胸口揪了一抓，啐道，“你是是半夜找些歌来唱？我说锅的，你说碗的；我说坡的，你说屋的。”

逗她开心的目的达到，我装疯傻笑。

“果果，你真的闻不到呀？反正我喜欢。不是汗臭，不是酸味，散发的味道很好闻，好像麝香一样让人迷迷糊糊的。”她喃喃着说这话的时候，也许真的迷糊了，枕在我肩膀闭上了眼睛。

于是我闭着嘴轻轻哼辛晓琪的歌，“嗯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一不小心，我就把自己哼睡着了。

中午醒来的时候，听到祖儿在外面厨房折腾，我就睁大眼睛空洞地望天花板，这两天发生的事像放映机一样重现在上面。

首先是在武兵家，听到祖儿上门来还钱。如果真是还钱的话，我的误会就是大大的错了，怪就怪自己当时害怕走出房间，害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场面。

晚上借酒消愁，偏偏在路边的被接吻遭祖儿看到，但是祖儿转眼之间竟然原谅了我，虽然后来是一个属于我们的失眠之夜。

相比之下，昨天那顿晚餐绝对是一场惨剧。我到大门外接电话，却阴差阳错在厕所听到姗姗和姜军的对话，听到任何男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过去，包括我以前有过卢苇，也有过燕子。祖儿以前有男朋友，我真的不在意，但是听到她以前被武兵强奸，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两个字。

我不会怪祖儿，但我怎能再跟一个禽兽坐在一起碰杯喝酒？

想到这里，怒火马上又被点燃，冲动再次按耐不住。我坐起来环视四周，我恨不得立刻冲到武兵家去狠狠揍他一顿。

昨晚的架没有打完，姜军遭了误伤。今天下午或者就是晚上，必须要找到武兵废了他娃，为祖儿讨回一个公道。

念头既起，恨意难平。我窜起来开始满屋翻箱倒柜，准备找一件顺手的家伙。

祖儿在外面听到声响，走进来甜甜地说，“起来了哇？我熬了稀饭，就快好了，你先去洗个脸哈。”

看她满脸幸福的笑容，一点不像昨夜莫名其妙痛哭过的女人，究竟她为什么痛哭，为什么会找强奸过她的人借钱，此刻我都不想去知道。我走过去抱住祖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蛋，微笑着说好啊，我去洗脸。

其实我此刻的笑容是一副面具，我不能让祖儿看穿笑容背后燃烧怒火的心。杜琪峰的《神探》告诉人们，每个人内心都有许多不同的人格，也许单纯的人一开始没有，但是经过某件事情的刺激，藏于你内心的某个人格就会悄悄分裂出来，从此紧紧跟随在你身后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