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黑暗中我没有说话，以为这不过是她夜夜最爱的习惯性缠绕。空调的嗡嗡声在窗边悸动，微凉的麻将席子渐渐沁透背脊。

祖儿枕在我的臂弯，我感觉到她的睫毛像锐利的刀锋，时不时从皮肤上划过，比流星还短暂，比寂寞更虚空。

“还没睡着？”我闭着眼哝哝呓语，“不是打了电话让你早点睡吗？”

祖儿没回答，她用细长的手指抚摸我薄薄的一片胡渣，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今夜的月光满是惆怅。楼上的空调水滴落下来，打在雨蓬上，点点滴滴，就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织成羁绊心窝的那一吊吊风铃。

模糊中我的耳畔突然想起一支歌，凄美的歌声告诉我，“不要睁开眼睛望，天空沾满你的泪光。有心无心都一样，寂寞在每一个地方。”

我把手臂紧了紧，心痛得舍不得放。有梦无梦都一样，你就是我夜夜的枕边月亮。

祖儿显然没有睡着，她细长的手指慢慢向下转移，指尖掠过我赤裸的胸膛，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激动的鸥鹭刚抬起头，就被纤纤柔手擒住，活生生伸长的脖子，刚好被女人捏了个满环。

祖儿的手指很细很长，我曾经不止一次掰着她的手指说，可惜了可惜了，这应该是一双弹钢琴的好手。

有一次曾该死在旁边，听到之后把我的手拉过去跟他的手指比。我骂他看个铲铲，老子这是一双鼓手。他一脸坏笑，贼迷贼眼说男人的中指有多长，自然状态下的小弟弟就有多长。对比之后，他娃的中指居然比我长了半个指节，得意得他把脸都笑烂了。

祖儿的身子半转撑起来，匍匐到我身上，然后胸前的神经末梢被软绵绵的香舌唤醒，带电的火花一路燃烧回假寐状态的大脑。

“不要动—”，祖儿温柔地阻止我，“一点也不要动，你就当自己是植物人，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闭着眼睛，感受到一颗超新星正在膨胀。自从陷入了她无尽的星空之后，这种毁灭与诞生似的博弈就经常惩罚着我，虽然每次燃烧到最后，我的精神都在宇宙中消失得不剩一粒尘埃，但是反反复复的纠缠过程中，我们总是不断创新出教科书上没有描绘的境界，想前人之未想，做前人所未做。

“不要呼吸，不要睁眼睛，不要想我在做什么，不要听到我任何的声音，”祖儿迷离的口吻继续说，语气充满感伤，“你是高高在上的凯撒大帝，我现在只是你从没正眼看过的女奴隶。”

一丝颤栗触遍全身，我举起双臂想要抱住祖儿，她双手向外推卸，轻松把我的手按在麻将席的两边。

“你这是在做梦，每个小男生都曾做的梦。待会你还会跑马，我就是你梦中看不清楚面容的新娘。”祖儿吻了下去，非常仔细非常缓慢，我听她的话，一动不动，脑子里回想升入初中的时期，那些春天的漫长夜里，都曾梦到过哪些女孩子？

梦境不那么真实，每次女孩的面容都看不清。

“果果，你永远属于我，”祖儿抬起头又说，固执得就像渴望得到一次封赏的女奴隶，“答应我，以后你都是属于我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我迫不及待嗯了一声，“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其实我想说的只有一个字“快”，然后按住Enter键不放，让这一个字永无止尽刷满一屏又一屏。

祖儿怔了好一会，凑到我耳旁一字一句说，“我爱你，因为只有你让我真正开心过。”

我平时基本上从不说“爱”，我总是把喜欢的感觉藏在心底，再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我甚至觉得把“爱”说出来是件很庸俗很肉麻的事。然而此刻黎明前沉沉的夜里，祖儿居然兴奋得如此恍惚所以。

她用灵魂对我的肉体许诺，我用下体对她的表白致敬。

祖儿用从来没有过的细心和温柔，投入到对我的致敬予以回敬。我不敢呼吸，不敢睁眼睛，不敢去想她在下面做什么。她一边吮吸，一边把瘦长的手臂伸上来，纤细的手指在我胸前哆哆嗦嗦摸索，左边摸索了一阵，估计没找到想找东西，又慌慌张张摸到右边。

右边是我狂跳的心脏，看来她找对了地方，五指如爪，九阴白骨，眨眼间就抓出道道伤痕。

我冷汗直冒，翻手抓住祖儿的手腕，她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从下面慢慢潜伏上来，粗浑的喘息在我脸上回响，我没睁眼，但是明显感觉得到她那份渴望。

我刚唤了声“祖儿—”，祖儿又熟练地引领着我没入到她的身体，那是神秘的原始丛林，每次我都会迷失方向，还有涓涓溪水在无声地流淌。

终于祖儿很大声地哼了出来，而且随着上下起伏愈来愈响亮，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哭腔，好像有种说不出的委屈，从来没得到释放。

我坐起来紧紧抱住她，两个出窍的灵魂赤裸地徜徉。缱绻了一万年，或许一万个世纪，当星光从璀璨变成黯然的时候，我释放掉全部的能量。就像恒星殆尽为白矮星，最终坍塌成为黑洞，除了自己的灵魂，身边一切的星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祖儿紧紧抱住我的肩头，狠狠一口咬下来，咬在脖子旁的斜方肌上死死不松口，痛得我的眼泪差点飞迸出来。

这一口咬得很深，咬了很久。痛到我都麻木之后，她才放肆地痛哭出来，抱着我的脖子，抽搐不停，绵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