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儿是个好女孩,”姜军叹了口气说。
我望着他苦笑一声,轻轻附和说,“你说过好几次了,祖儿是个好女孩,祖儿很造孽,你要我不要辜负她。”
姜军尴尬笑笑,“小哥哥,我们认识有五、六年了吧?最初在电脑游戏室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晓得你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把未燃的香烟叼在嘴里,笑骂一句从认识到现在,你娃在老子游戏室赊的账都可以买辆进口赛摩了。
姜军大笑,说小哥哥终于明白了人生的真理。
我问什么真理?
他说朋友是用来赊账的,女人是用来折磨的。
玩笑几句之后,姜军才继续往下说,而且越说越深沉。
“你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虽然你比我大嫩个多岁,是我的哥子,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有些地方不够成熟,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我坐在床边,默默倾听。
“你和燕子耍朋友那阵,猪儿、长毛我们几个经常在游戏室说,总有一天你们要分手。你看嘛,是不是遭我们说中了嘛?女人啦,你不能太紧张她,越紧张越容易出事。”
此刻床上躺着的这个病人,仿佛成了情感专家,忆古思今娓娓道来,居然开始剖析男人的毛病。
“你的性格跟我完全不一样,你把爱看得太重,爱一个人爱得太彻底,不留一点余地,所以每次到最后,你受的伤总是最重。作为朋友,我真的早就想劝你凡事看开一点,不要太执着,执着很了要不得。”
兄弟伙之间,难得的就是这种掏心窝的交谈。在我想他这段话的意思的时候,姜军又说,“祖儿跟你是同一类人,也是爱一个人不顾天不顾地,执着得很,明明晓得爱错了,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我转过头,看到他第一次说得这么严肃正经。
“但是你跟祖儿又不是同一路人,你有妈老汉支持的条件,你有自己的事业和你的奋斗目标;我们却是依靠不到哪个,妈老汉都使不起力,我们圈子又充满颓废和糜烂。就好像你是白天,我们是黑夜,身处的环境和条件根本不一样。”
我沉默不语,静静听姜军说。
“我和祖儿不是很熟,但是晓得她跟我们圈子其他女娃儿不一样。比如说嘛,圈子头的女娃儿都比较飞石,比较开放,但是祖儿平时黑低调,知心朋友也不多。最开始她来我们场子的时候,黑多人都想泡她,结果没得哪个泡到的。我师傅整天死缠烂打,人家根本不接招。”
我心咯噔了一下,继续听下去。
“后来我们都晓得,她有个耍了几年的男朋友,就是上次到你网吧来闹的那个小混混。你说现在的男人,耍了女朋友之后,有几个不在外面逗猫惹草?耍 耍xiao姐找个一 ye情的?混夜场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爱情终一守身如玉的?反正出来耍的人,你情我愿,玩的是开心。”
姜军莫名其妙说,我就稀里糊涂听。
“有段时间,社会上有个廖哥看中了祖儿,经常到场子来骚扰她。我师傅还是有一些关系,所以就帮了祖儿一些忙,平时我们在外面耍呀、吃饭喝酒呀,师傅爱喊她,她有时候还是要来。除此之外,我很少看到她参加其他人应酬,经常看到她都是独来独往,听说她以前那个男朋友管得严,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我点点头,没有插话。
“小哥哥,虽然我和祖儿接触不多,但是凭我在圈子里混了嫩个久的经验值,我还是看得出来,她过得很不如意,而且真的善良、单纯。”
姜军把“善良、单纯”四个字说得比较重,重得像一对哑铃狠狠压在我胸口。我冷冷地问,“你三番两次说她造孽,除了她的过得不如意,还指哪些方面?”
空气陷入极地的冬季,寒冷又无力。
姜军把头侧向一旁,顿了很久才说,“你听到的那个事,其实我也不是黑清楚。那次是在姗姗租的屋头,我们一群人给她过生,大家都喝得很多,喝到凌晨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先闪了,后面也是偶尔听他们说了一点。”
“怎么说的?”我阴沉地问。
姜军缓缓地反问,“你如果爱她,最好就不要问了,问得再多也没有意思,是不是?祖儿值不值得你去珍惜,你各人最清楚,兄弟只是劝你,把感情看淡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我把香烟死死捏在手里,捏成了粒粒尘埃,尘埃在手心中一直在摩擦,摩擦出淡淡的烟草味道扑进我的鼻孔,迷惑了愤愤不平的双眼。
那夜对话之后,我回家取了几千块钱凑到医院。姜军晚上十一点多进的手术室,我们在走廊等到凌晨三点多。
拖着漫天夜色和一身疲倦回到家,轻手轻脚到厕所冲了个凉,我才悄悄摸进卧室爬上床。本以为祖儿会在熟睡,谁知我刚躺下,她就翻身过来搂着我,像摔跤选手一样,修长的手脚缠上来,把我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