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砸得很重,那声清脆的“嚓”,其实是姜军骨头断裂的声音。姜军似倒非倒靠在我身上,额头上的汗水滚珠一样向下掉。他本来醉后微红的脸庞迅速褪色,犹如夏日的飓风虐过,眨眼几秒钟,脸色就变得跟死人一样惨白。
武兵本来还想冲上来继续还击,看到姜军这种爪式,晓得情况不妙,马上丢掉凳子靠过来看姜军的手臂。
姜军痛苦地叫了一声,哆哆嗦嗦说,“断了断了,遭断了。”
利利也靠过来扶住姜军,惊慌地说,“哎呀,都愣起啥子嘛,快点送医院噻!”
我恨恨盯了武兵一眼,转身推开站在身边的姗姗,到吧台结了帐,然后大家一起簇拥搀扶受伤的姜军,来到路边拦出租车。
关于去哪个医院,几个人说了几个地方,最后还是选择了西南医院,因为武兵说里面有他的熟人。
于是我、利利和姜军先上车,直奔西南医院。到达医院等了片刻,武兵两口子才急冲冲赶过来。经过几番周折,熟人出面,顺利地插到深夜十一点动手术,当务之急就是马上交钱。
姜军是个穷光蛋,有一分钱用一分钱的人,混了几年社会,身上根本没有存款。一两万的费用摊在大家面前,武兵首先开口,说他出一万吧,是他误伤了姜军。然后怒气冲天望着我,破口骂道“你疯老唛?哪个惹老你唛?白兹八兹对我下狠手?”
本来忙于安顿病人,没空去想自己在鱼庄冲动的原因。现在武兵主动提出来,一下就想到在厕所听到的对话,“强奸”两个字犹如霹雳闪电在我面门不断闪耀,怒火就像一具大型强子对撞机在加速,瞬息就在微小的心间产生超过太阳百万倍的高温。
姜军在床上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抓住我捏成拳头的右手,“果哥,先莫闹,等哈我给你个解释。”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我只想给真相一记响亮的耳光。每个人都会有过去的故事,那些青涩的、幼稚的、刻骨的、伤心的恋人物语。我们要学会原谅对方的过去,原谅曾经不懂事的年纪。
就像第一次到江北祖儿的家,我迟疑地说过三个字“不在乎”,所以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好男人应该在乎,但是不在意;好男人会接受她的全部,因为真实才是拉舞。
现在的我分不清在乎or在意,现在的我其实只想维护自己正在爱着的女人。也许我不懂什么是爱,爱的涵义太辽阔,我的理解太自私,酒精在脑子里的催化诞生出一条新的语法指令,那就是Kill WuBing!
武兵的女人连拉带劝把他拽出病房,留句话说先去取钱。
姜军这才放开我的手腕,拍拍床边让我坐。我掏出半包三五,扔一支到他枕边,又掏出一支叼在嘴里。姜军苦笑说,这里怕不准抽烟哟?我说知道,我没点火。
这是间大病房,惨白的日光灯和浮动的消毒水味道让人很不舒服。其他病床基本上都睡着病人,各自的亲朋在旁边陪伴护理。时间在我们听得见的空间里嘀嗒嘀嗒流走,手指夹着的香烟在想象中燃烧殆尽,最后神经末梢仿佛很痛了一下,那可能是烟花烫。
我说一万块钱肯定不够,家里大概有七八千,待会我回去拿,如果差钱再想想办法。
姜军还是苦笑,轻轻说患难见真情,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借得到。
我又问他,要不要通知你老妈?
他摇摇头说算了,先不忙说,免得她担心。
我取笑问道,手术之后哪个来照顾你?
姜军的眼神黯然下来,还是轻轻说,有人照顾。
我看看坐在床头的金发女郎,利利正看着姜军,眼里充满了怜惜。
沉默很久之后,姜军对利利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跟果哥有话要说。
利利先望望我,又看看姜军,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安慰的话,才站起来慢慢走出去。
“她是个好女人,”姜军望着消失在门口的利利说,我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痛得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昨晚我才终于把她哄上床,好不容易喔!泡她泡了我半年的时间!”姜军继续躺在床上抻唤,那痛苦的语气淫笑的烂脸仿佛述尽了一百八十二点五天的艰辛与沧桑。我靠,结果刚才他那句“好女人”的开场白是说利利。
“小哥哥,如果这次她肯照顾我手杆好完,以后老子儿不娶她当老婆。”姜军的笑容灿烂起来,宛如一个穷画匠刚刚完成初稿的憧憬幸福的3D水墨风景画。
我陪他笑起来,如果不是看到他身受重伤,真得差点擂他胸口几拳。
傻笑之后,我们又陷入沉默,沉默在简陋的惨白病房,像病毒在黑暗无休止吞噬我健康的白细胞红细胞。
“祖儿是个好女孩,”姜军叹了口气说。
我望着他苦笑一声,轻轻说,“你说过好几次了,祖儿是个好女孩,祖儿很造孽,你要我不要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