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你在里面听到我的声音,为什么不出来看?”祖儿努力展现出一丝笑容,找到个BUG继续追问。
我发现自己变得言拙,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是呀,当时我为什么不敢走出去呢?哪怕是在门缝向外偷看的勇气都没有呢?可能我不是害怕真相,而是害怕发现真相。
祖儿向迪吧的方向略略瞟了一下,我也回头看了看,惨白的霓虹下,已经看不到姗姗微醉的身影了。
这一夜,我们都发现了对方的失眠。寂静夜深里,祖儿在我怀里几乎没有阖过双眼,愧疚得我恨不能删掉她脑中今晚所见的一切影像。姗姗那个吻,也许本是两个醉后的人,不经意的一个KissMeGoodbye。事前没有商量,接吻没有深意。也许都不算热吻,我不敢回忆的片段里,甚至我们的舌头都是冷冰冰的。
跟燕子分手的时候,我在无数次的夜里试过删除大脑记忆中的她。但是第二天清晨醒来,总会悲哀地发现大脑中恢复了历史数据。于是我再Format最近两年的记忆,一次、又一次,但泪干过后的双眼重启之后,往昔的资料依旧完整复原。
那就低格吧,虽然很伤脑细胞。但是后来又听计算机高手说,被低格以后的数据,还是有软件可以寻找回来。
是谁开发了这种致命的恢复工具?
天极网曾经介绍过一篇技术性文章,如果用大量的数据写满磁盘,接着格式化,然后又用大量数据写满磁盘,然后格式化。无数次机械地执行这条指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究有那么一天,原始记忆会被抹掉、覆盖掉,模糊得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所以我想试着去喜欢上一个女人,然后分手,接着再去喜欢另一个女人,再分手。那么无数次的爱情游戏之后,迟早有一天,我能忘记最初的燕子。
遇上祖儿,是燕子东南飞之后的第一个女人,我越来越强烈看到自己颤抖的右手的食指,不敢按下执行第一次格式化的Enter键。
如果现在删掉的是你,委屈的祖儿,那么明早醒来,恢复的记忆中,我看到的数据将是燕子,还是你?
存储的方式有硬盘和内存,那么你和燕子,是不是一个匿于脑海,一个藏在心田?
胡思乱想到天亮,天亮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整天我都像做错事的小孩,期期艾艾、战战兢兢不离祖儿身边。下午在水吧,我趴在吧台上无聊地看祖儿窈窕的侧影,看得快要睡着过去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抬起沉重的眼皮一望,紧张得睡意消失无影无踪。
姗姗满脸笑容,进来就跟我们打招呼,仿佛刚从远方回来,亲密就像多年不见的姐姐。
“嗨—”,祖儿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我恨不得地面有条缝钻进去,尴尬地把笑容僵化在脸上。姗姗朝我意味深长笑了一下,就坐在吧台外,跟祖儿东聊西摆,再不拿正眼看我。
趁此机会,我找个借口赶紧离开水吧,生怕再多待一会,危险就更多一点。“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我默默想起自摩同志这段著名诗句,加快脚步,离水吧有多远就多远。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姜军这家伙又打来电话。他娃每次打来电话总没好事,我郁闷地问,又怎么啦,兄弟?
姜军在电话里头嘿嘿先傻笑几声,然后问我在哪里,“我在南坪转盘,无聊得很,出来耍哈噻。”
我说太阳这么毒,哪去好耍嘛。
他问祖儿在家没有嘛,没有的话,到你家去耍噻。
我说两大男人,回家怎么耍嘛,不如去网吧联网打游戏。
他说天天打游戏,打腻了,回家看看碟子聊聊天吧。
我说去你家吧,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太小,没意思。
他嘿嘿又傻笑两声,说小哥哥,我要是踏入回家那条街半步,准得血溅五丈之外,死无全尸。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起来。姜军高中毕业后,不务正业好吃懒做,可是手里又没有几个钱,所以在外面欠一屁股帐。
他有几分钱的时候,鬼都找不到;身无分文的时候,就赖到我的网吧蹲起,香烟可乐方便面,上网聊天泡女人,晚上还要管他出去灌夜啤酒。
有一次我陪他回家,说好租几盘VCD去看。走进出租店,他把棒球帽压得很低,衣领立起想遮住半边脸颊,鬼鬼祟祟就像哪个大明星在躲避狗仔队。
我们在一排排的CD封面前徘徊,胖老板在我们身后跟着转了几圈。最后他走近姜军,揭开棒球帽,大喝一声,“好啊,姜军!你欠的那些租金不给也算了嘛,但你要把碟子给我还来噻!”
姜军嘿嘿赔笑,说忘了忘了,下次出来一定给你带出来。
我给租金,挑了几张大片。接着往姜军家走的时候,沿途路过那条街的多家副食店,“姜军,烟钱你好久来结了哟?”“姜军,饮料小吃的钱好久你来结了哟?”,要债声此起彼伏,颇为壮观。
走到他家,单体楼进口,遇到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仰着头望着压低帽沿的姜军,愣了很久才喊出来,“姜军哥哥,你好久把遥控车还给我耶?”
我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姜军和一个金发女郎不畏酷热手挽手走过来。
“嗨——”,他老远就挥手招呼,以为自己是访问圆满归来的国家领导,我是自发组织在机场挥旗欢迎的各界群众。
“怎么?这两天这么清闲?没在家玩你的新电脑?”我冷笑问道。
“唉呀,刚从利利家出来,就在南坪转盘那边,看你有空没得,吹哈牛聊哈天个。”姜军笑呵呵说。他身边的女人,多半又是昨夜在迪吧泡的女人,还在她家鬼混了一宿出来。狗日的昨晚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肯定就是被眼前这个金发女郎勾引了,看他满脸倦容,印堂暗淡,估计昨夜囊中金子被搜缴得比较彻底,短时间想恢复元气有点恼火。
上楼进屋,姜军又问,“上次我送你那几张碟,还好看噻?”
我想不起什么碟。
“就是老外音乐会那张。”
“哦,那张哇?想起了想起了,可以。”想起这张碟,就想起带祖儿去峨嵋的旅游。心中泛起点点温馨,又有点伤感。
利利在旁边娇唤几声,问家里怎么没空调啊?
我解释说这是暂时租的房子,客厅没有空调,里面卧室才有。姜军随手一直提着密码箱那么大的CD包,他说那就进卧室吹空调噻,我这里有几张好碟,里面有DVD机子吧,放来看,巴适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