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这一刻,整条街的空间都凝固在月读的幻术中,诡异且荒诞。施术者躲在角落冷笑看着我,耀眼的霓虹映射下来,像为我们披上了一层可怜的伪衣。可惜躲于黑暗中,暗流泪的双眼,还是在无情的灯光下,看清楚了善于伪装的嘴脸。
祖儿默然钻进出租车,出租车缓缓启动离开。我醉后的意识有些延时,反应迟钝了很一阵,才想起应该像电影剧情那样撕心裂肺的追上去。
于是我喊了声祖儿的名字,迈开大步冲了出去。虽然喝了很多酒,步法失去了球场上的灵光,但深夜市区曲折的街道上,追上刚起步的出租车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这样扔下姗姗追了半条街,我渐渐放弃追逐放慢脚步。那种说不出的难过,牢牢笼罩在心头,不为前方车上的祖儿,是为今晚莫名的自己。
出租车在前面一直没提速,仿佛是祖儿在停下和离去之间犹豫不决。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息,徒然望着慢慢远去的小车,茫然若失、意冷心灰。
就在它转过街角的时候,红色的刹车灯亮起,我看见祖儿下车,然后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我。刹那间百感交集,心中放不下的牵挂统统化为子虚。她慢慢朝这边走过来,我慢慢朝对面走过去,走着走着,我就开始加速。电视剧中常常用慢镜头渲染男女的相逢拥抱,每次都是那样慢慢慢,慢得让人鸡皮疙瘩抖落满地。此刻我只想用踢球冲刺的速度扑过去,恨不得把拥抱的时间缩短缩短再缩短,哪怕一秒也好,半秒也要,0.01秒我都会毫不犹豫说IDOIDO。
望你应承、给我证明,此际心弦、有共鸣;然后对人、公开心情,用那金指环做证。
抱着祖儿,如此美女。你是轻舞,还是蛇蝎?
“对不起—”我喃喃自语,语无伦次。除了说这三个字,我找不到更好的开场白。
祖儿没有再说那句“爱就意味着永远不说对不起”,她埋在我肩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把她身子掰了几次都没掰开,她好像宁愿就这样静静埋在我身上沉沉睡去。
不要动,也不要醒。深沉的拥抱太短暂,只有在睡梦中才永远没有分离。
“姜军打电话来,说你一个人在迪吧喝醉了。”祖儿凝视着我的眼睛,表情就像一朵苦菜花。风中的花,在风中静静牵挂;风中的花,在风中开了又散。
“我曾经深爱过两个女人,我一直相信她们更胜于爱我。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们要的不止是平民生活,有很多东西,现在的我都给不起。所以……”我的心很痛,就像看着快不能跳动的它,被自己灵魂系统的手,亲自捏碎。“所以如果你们找到更好的男人,或者想去找更好的男人,我不会犹豫,不会像有些男人那样死缠不放。”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祖儿满脸茫然。
“下午,我在姜军师傅家里,我听见有个女人去找他。”我趁着酒兴,准备直接摊牌,把压抑在心中的郁结说清楚。
“哦,你在里面?是我,下午是我去找过他。”祖儿一口承认,依旧茫然。
“我听见你们的说话,你让他亲你。”一股比嫉妒更恶毒的折磨吞噬了我的灵魂,我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就像在说别人的流言蜚语。
“哈,”祖儿短暂地笑了一声,“哈儿,你看到我让他亲的呀?”
“我又不是聋子。”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喊他清一下,是钱,是钞票!宝器,你还为这事跑出来喝酒发疯唆?”祖儿露出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表情。
“啊?”我一时语顿。
“上次买电脑,有一万块钱,我是找武兵借的,当时也只有他才借得出这么多钱。”祖儿叹了一口气。
我像做错事的孩子,呆呆站在路边,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亦悲亦喜就像坐了一趟迪尼斯乐园的过山车。
“果果,”祖儿低声说,“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在迪吧跳舞的,认为我们就是朝三暮四下贱的女人。但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自卑的情绪。此前我真的不知道,她竟然把自己视为如此渺小,害怕世俗的眼光,期盼真心的拥抱。我把爱情想得太过简单,我把女人想得太过复杂。
“如果你不爱我,不要先对别人说,我不想你的变心还得从别人那里先知道;如果你真的很在乎一个女人的过去,那么你放开手,让我现在就静静离去。”祖儿边说,眼泪边流。晶莹剔透,乖巧的脸庞滑落出一片泪痕。
有着我便有着你,真爱是永不死。穿过喜和悲,跨过生和死。有着我便有着你,千个万个世纪,绝未离弃,爱是永恒当所爱是你。
这一刻,我百感交集,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