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重庆的夏天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热”，准确干练。所以重庆夏天女人的穿着，也只能够用一个字形容：“少”。
记得高中那个暑假，该死和我去批发了整袋的雪糕，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位高挑女子，性感又大胆地朝我们迎面走来。见过穿得少的，但是没见过穿得这么少的。上身用紧身的内衣死死网住呼之欲出的堡垒，堡垒中间偏偏又是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马里亚纳海沟。短裤那么短，比我的四角裤还短，一双修长的美腿左右、前后，在人行道上优雅地踩着模特的节奏。
女子离我们越进，我俩的心跳得越快。她跟该死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就被马里亚纳海沟吸引，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标准弧度。
“格老子的，上街穿嫩个少？”该死咂着口水咕隆一句。
“简直想诱引男人犯罪。”我补充一句。
该死手肘碰我几下，连声说，“走走走，跟起。”然后一马当先，装作若无其事跟了上去。
我们跟了几条街。一会超到她前面，假装在路边店买瓶水什么的，接着等女子从我们面前经过。对我们来说，深深吸引眼光的那道海沟，那何止是海沟，更是光速都会被吞噬的黑洞。
最后在菜市口，那女子转过来对站在路边的我们骂了句，“小时候吃的奶粉迈？各人回家抱到你们妈的奶嘴咀嘛。”
吓得该死拉起我就开跑，跑回家发现塑料袋的雪糕全都化了，我俩只好倒进盆子，当冰激凌吃。
那天晚上，我趴在吧台看祖儿做冰激凌船的时候，她说天气这么热，我们明天去海洋公园游泳吧。
我说明天要踢球。
祖儿说，“你一天只晓得踢球，足球是是你老婆嘛？”
我笑着说是。
祖儿抬头看吧台周围没人，低下来恨了我一句，“那你今晚开始，各人抱到足球睡嘛，不准碰我。”
我又哈哈笑了声。
过了一会，祖儿又央求，“走嘛，明天去游泳。”
我老老实实告诉她，小时候偷偷到长江游泳，差点被淹死，所以从此落下畏水的心理阴影。
祖儿嘻嘻笑道，“那，你也不会游泳呀？”
我点头承认游得沉。
祖儿细长的手指一边摆弄水果，一边问，“那你以前跟燕子也没去游过泳？”
我嗯了一声。
祖儿转过头来很温柔地嫣然一笑，把一颗荔枝塞进我的嘴里。“那明天你就要陪我去海洋公园，乖乖听话。”
我嘿嘿傻笑，问她听话有什么好处？
祖儿漂亮的脸蛋微带羞涩，又风情万种地抿嘴一笑，“晚上回家让你看《情人》。”
“看情人”是做爱的暗号，源于我们的第一次，是因为看了梁家辉的《情人》。有时候在外人面前，我们要掩藏这份粗俗，就改说成“看碟子”。所以我经常跟朋友喝酒喝高兴的时候，祖儿就会撒娇，说不喝了嘛，我们回家看碟子。大家不依不饶，非要继续喝酒不放我走，还说大男人看什么碟子嘛，TVB连续剧都是消磨女人时间的。只有我和祖儿会心一笑，心领神会其中含义。
这种色色的暗号，其实更早源于燕子。
燕子跟我最早的那几次，总是爱玩矜持，假装不愿意给我。被我逼得急了，她就喘笑着求饶，然后说给你可以，除非……
除非这样，除非那样。无非都是要我保证从今以后只爱她一人。性急之下的我，当然一口一个答应。
后来我就喜欢在做爱之前逗燕子，说给我一个“除非”吧，逗来逗去就成了我们之间特殊的暗号。有时候我们吵了架，我赌气半天都不理她，她就会缠上来，用讨好的口吻求我，“别生气了好吗？晚上我给你个‘除非’还不行吗？”
甚至在有人的时候，燕子求我陪她打麻将、逛商场的时候，我也会逗她，“好啊，晚上我要‘非非’哈。”
第二天下午，我和祖儿，小军、该死，还有郑艳两个实习生妹妹，大家约起一路到江北的海洋公园游泳。
男人里面，只有我不会游；女孩里面，只有郑艳会游。所以我只能陪她们玩水上游戏，那些惊险刺激的娱乐项目。
祖儿的泳装非常养眼，露出完美比例的身材，行走在水上公园，就像耀眼的恒星吸引了众多环绕旋转的卫星。这些卫星就像当年的该死和我，鬼鬼祟祟又躲躲闪闪。
祖儿喜欢坐激流勇进，和其他那些玩乐，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排队，就为了那刺激的短暂的十几秒。
玩累了之后，我们才潜到游泳池，懒懒地泡在水中，而且是浅水区。
该死托着那个实习妹妹往深水区去，教她浮水；小军跟郑艳游到远方，相互还在击水嬉戏。我坐在岸边，看水波荡漾，满池春光。祖儿套着游泳圈，在我周围弱智地脚蹬手划，却始终原地不动。
我用脚尖挑起水珠，笑着向她湿淋淋的脸庞洒去，她浮过来用瘦弱的手臂依在我的大腿上，嘲笑说，“旱鸭子，你下来游嘛，男人不会游泳，怎么救自己的女人嘛？”
我懒懒地说，“你以为每艘船都是泰坦尼克呀？再说，现在船上救生系统比上世纪先进多了，自动充气救生衣，卫星GPS搜寻，你想死都死不了。”
祖儿说，“那我溺水了，你会不会跳下来救我？”
我想也没想就用地道的重庆腔英语回答，“我浮可死！”
祖儿就把游泳圈摘下来扔掉，闭上双眼身体向后一仰，没入水中。我吓了一跳，赶紧“扑咚”一声跃入水池，双手从水底抄到她的身子，抱着她在水中站起来。
“笨女人，”我骂了句，“呛水没有？”
祖儿甜甜笑着，双手环到我脖子后面，无比熟练地做了个引体向上，蜻蜓点水给了我一个吻。肌肤相亲，下体反应，此刻我慌乱的脑子里想到的是“除非”，还是“看《情人》”？
浸泡在暮色的微微碧波中，我还不知道，能够撕裂末日爱情的深渊暗涌，正在悄悄逼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