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后来说，他花言巧舌好不容易打动了妹儿的芳心，休息片刻之后正要复二火，大炮在楼下厉声高喊检查，吓得他肝胆皆碎，差点阳萎。

大炮和高峰嘻嘻哈哈跑了，我和小军在路边抽了一会烟，该死才挺着湿漉漉的寸发，漫悠漫悠出来。

这是场灵与欲、罪与恶的交易，一个为了把快感宣泄到淋漓尽致，另一个逢场作戏奉献出仅有的身体。你说它肮脏，它就肮脏；你说它高尚，它也高尚。

这是男人与女人各取所需的快捷模式，更是流汗的夜里浮世人生的一幕街头话剧。上床之后不谈感情，分手之后不记姓名。

我还没空虚到花钱买春的地步，但是屡次同他们走向这里，也许迟早有天会陷入最后的沦丧。每个男人都曾像战士那样坚守过这寸道德的阵地，可惜这种纠结内心的争斗，一开始就注定是场级别悬殊的比赛。白驹过隙的千年之后，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小军把踏板车借给我，我趁着夜色的掩盖向网吧驶去。

路过一段下坡，裤兜的手机响起。我用右手掌握龙头，左手掏出电话接听。祖儿在那头说，今晚她有事，可能要晚一点回水吧。

我唔了几声，说没事，我现在就去水吧看看。

话音未落，踏板车辗在一团油渍渍的路面，在我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的时候，连人带车夸张地翻倒。一辆轿车“吱”嘎然急刹在身后，我看见踏板车的尾箱盖被摔开，杂七杂八散了一地东西。

我半躺在地上，第一次感到如此可笑和无助。后面帕萨特的近光灯射出遍地的狼藉，也映亮了一股要买车的志气。

燕子的离去，多半是我自卑之心作祟。尽管每次闹分手的时候，我大情大义地说分手是给你自由，是让你去找更好的归宿，其实都他妈的扯蛋。我的舍得是因为我的不舍得，我的借口是因为害怕承载不起贫穷的将来。

该死经常说爱情是建筑在金钱上面的，有钱人风花雪月，没钱人油盐柴米，有钱人分吃一杯冰叫浪漫，没钱人共饮一杯水叫充饥。

事到如今，去者去矣。缅怀过去只会徒增伤心，男人需要痛苦之后的立志。仿佛自己一直都被人称作男孩，那么现在斜坡上躺着的这个男孩，在身后轿车炫耀的灯光下，今夜的思想开始彻底的转身。如果金钱可以腐蚀一个人，那么，我愿意这颗卑微的心早日冥灭。

帕萨特下来一个男人，走过来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灯光下的他文弱秀气，腼腆的微笑看上去还像个学生。我记起来了，曾经跟杨松吃饭时同座过几次，一家房产公司老板的公子，名叫向阳。

我苦笑着打个招呼，接过他递上来的手，勉强撑起来。然后他帮我把踏板车扶起来，又蹲下去帮我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我连声谢谢，寒暄了好几句。向阳说骑车要小心些，我在后面看到你一只手握龙头，一只手打电话，就觉得不安全，刚想着，你就翻了。

我笑着看他上了车，副驾上还有一个漂亮女孩。挥手送他们离开之后，我也慢慢恢复疼痛的身体，骑到水吧。

水吧的客人不多，箐箐在吧台内清点着什么，小茜端一壶新茶正要上楼去。

我点点头，坐进吧台跟箐箐聊了几句。闲坐一会觉得有些无聊，看到墙上挂着那本古色古香的留言本，就取下来翻看。箐箐说，“很多客人都喜欢在上面乱涂乱画哟，可有意思了。”

我回答了句“是吗？”，就翻开泛黄色有质感的便笺，一页页看下去。前面很多都看过，我跳了很多直接翻看日期最近的。抒发郁闷情绪的句子很多，自勉和祝福占了一半。还有些才子，写上打油诗，后面又有些人接龙一样跟续了几句，非常搞笑。也有漫画，乱七糟八的。

一笔娟秀的签字映入眼帘，“遥遥、某年月日”。旁边画了一个果盘，盛满香蕉菠萝之类的水果，一个卡通女孩捧着月牙似的西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还有一排东倒西歪的字：“遥遥爱吃果果。”

我的心猛地“怦怦”加速，看看日期，是高考前一晚留的。

再继续往后翻，还有几页遥遥的留言，或是一头雾水的叹谓，或是朦朦胧胧的思念，旁边都有相同的卡通女孩头像，和娟秀的签名。

我不敢肯定“遥遥”就是姚遥，就像不敢肯定便笺上的留言具有特别意义。有一种爱，你不能去承受；有一种人，你辜负她一次就会伤害她一生。

箐箐给我冲了一杯咖啡端过来，她习惯我的习惯没有加糖。此刻我的心情就像这杯苦咖啡，涩涩的极其复杂。不为便笺上的少女情怀，更为叫“奋斗”这个词的不平坦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