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看见了漫漫稻田在掠过

看见了烈日在遥望着我

过去每一分钟刹那之间涌向我

某月某年彷佛在生

照亮那曾天昏地暗一个炎夏

看见了面上泪痕滑下去

说过了道别话然后别去

听见了一颗心叫我一手敲碎

那夜与谁怎么告吹

那是某年惊心动魄一个炎夏

—— 达明一派《忽尔今夏》

夏天如期而至，亿万年的轮回让这季的故事如同浩瀚夜空中尘埃一粒。漫漫的一生，你我只有这短短的一程；不是都一帆风顺阿，你我之间存在着太多坎坎风尘。如霰雾、如飞雪、如凝视你忧伤的眼睛噙满的泪水，被风干。

这天下午，小军打电话来问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活像现代的诗人，把一句原本平淡的话分成了几半截说，还渗杂些莫名的叹谓，而且前一句和后一句毫无逻辑可言。

我以为他亏了生意，又要借钱。他却直说，果子你接了水吧又添了十台电脑，你都欠一屁股债，未必还有钱借给我？

我笑了笑，陪他在电话中玩了玩太极。收功的时候，他说过几天请我整夜啤酒。

过了几天，他真请我夜啤酒。

几瓶下肚之后，小军问了问我跟祖儿的近况，是否已经步入正轨。我说算是吧，难得遇上一个真心待自己好的，走到今天这份上，再说分手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小军说，你俩都是在空虚的时候相遇，泡妞泡成老公，炒股炒成股东，没想你跟祖儿到还真在一起了。

我默默无语，径自喝酒。

小军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果果，前些天我见到了燕子。”

我从喉结深处发了声“哦”出来，沉闷的声音像来自于炼狱。

“在山区卫生院，”小军摇摇头说，“我们去山区泡温泉，路过镇上的时候，朋友下车去看望亲戚，我顺便跑进旧垮旧垮的卫生院，准备借个厕所。”

我慢慢向酒杯倒啤酒，说不清到底想听下去，还是不想听。

小军继续说，“午后的小院满目落没的样子，还树叶遍地。我穿过小花坛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们燕子。”

他还习惯用“你们”来称呼，却不知道我麻木的痛，会微微泛起痉挛。

“燕子穿一身白大褂，脸盘子瘦了整整一圈，她站在院子中间扫地，抬起头看见是我，就笑起来打了个招呼。那个场面，我想了很久，就像什么？对了，就像电影里在文丨革丨中被发配到偏远山区的女知青。”

“呵，”我自嘲地笑了声，“她终于还是工作了阿？”

燕子曾经有个美好愿望，她进单位上班，我在外经营生意，工作和经商是一对完美组合，它可以保证一方不景气的时候，另一方还有收入帮助，不至于双双饿肚子。

我没有关系进单位，所以也瞧不起在公家上班的人。我好几次劝她，进单位有什么好？一个月领那么点死工资，还要阿谀奉承着过活，多辛苦啊。

没想到燕子的老妈知道后，在我面前严厉地说，“我们家几代都是做生意，还没人进入单位有正式的工作。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燕子有个工作，哪怕是头天上班，二天下岗都愿意。”

吓得我从此不敢再提工作的事，只是在她老妈面前夸下海口，“如果为燕子工作跑动需要钱，全部由我出。”

我真的想象不出，市场经济的今天，一份不痛不痒的工作有这么重要吗？或许在燕子家族中，她们一直寄希望于最后亭亭玉立美丽出众的幺女，找到一个大富或大贵的金龟婿。

“大树底下好庇荫。”她姐姐曾对别人这样说。

可惜任性的燕子辜负了她们的计划，偏偏选中食物链最下层的我。没有官场靠山没有富贵亲戚，而且思想不成熟整天只会踢足球喝小酒。

小军还说了一些细节，都被我倒进酒杯喝进肚里。

这次夜啤酒，让我郁结了好几天，甚至网吧水吧的经营情况也懒得管理，每天下午准时去踢足球，晚上跟朋友喝酒玩乐。

有人说简单就是快乐，可是我不快乐。我不快乐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学不会简单，学不会放下。

但是我得在祖儿面前装作快乐，我以为她认为我和她正幸福着，她希望我渴望她和我能永远携手走下去。过完这个夏季，还有无数个轮回而来的夏季。

过去的终会如云烟散去，未来的还未来。我们只能根据人生的剧本演绎下去。上帝是导演，剧本只握在他一人的手里，而且这个老狗日的从不喊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