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头去看，后面一桌的人全盯着我们，黄三嫂把桌子一拍大声说，“斗是说的你，你要啷个？自己做过啥子事自己心头明白！跟我们斗，你死得早。”
我也来气了，站起来大声说，“你放尊重点，说话不要嫩个难听！”
那桌的一个小平头凶巴巴喝道：“你要抓子，你要抓子？”
我直视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都是一条线上跑的，钱也不是一个人找的，和和气气大家豆是朋友，谁要是乱来，我们也不得怕哪个。”
那时候江津好像还在兴赶集，几条街上都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群。饭后我陪祖儿逛了一条街，这条街非常熟悉，去年我和燕子也曾逛过。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不能流泪，我装作是第一次来江津，听祖儿介绍说哪家店的米线好吃，哪家店的衣服便宜。
回到车站，乘车的人很多，但多半都是短途，我们没用好久就装满，缓缓向重庆方向驶出。
出了江津城区，在外环的公路上，三三两两行走着赶集回家的人，所以时不时还会停车上下客。
前方一个拐弯处，一辆中巴被前方一群赶路的鸭子堵得慢慢挪动，那个司机把喇叭按得震天响，催赶鸭子的人快点让道。
我们开过去的时候，鸭群基本上被长杆子赶到路边，路边的中巴车还在一档漫步，估计正要换档提速。
所以我们保持不变的速度，轻松从他们旁边超过。超过大概二、三十米，路边有人招手乘车，我们就停了下来。然后开门、上客，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
为什么说自然？因为乘客刚挤上来，刚才那辆中巴就“吱—”的一声窜到我们车头，不自然的斜停起并且把路挡死。车门“哗”地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跳下来指着我们就大骂，意思是我们逼了他们的车，超到前面抢客。
我们车门还没关，祖儿还抱着票盒站在车下，所以就迎上去解释并道歉，说刚才超车是因为你们还没转弯提速，我们从后面驶过来自然就越过你们了。
舅舅从驾驶室跳下去，也笨嘴笨舌向中年女人解释。
后面又开过来一辆中巴，黄三嫂两口子正巧追上来，看到这场面立马停车，跳下来二话不说就指着舅舅的脸骂。
我看形势不对，马上跳下车插到舅舅和中年女人中间，几个人都扯开了嗓门大嚷大喊。嚷了几句，对方像足球比赛的战术一样，马上采取人盯人战术，两个司机扭着我和舅舅提劲；中年女人和黄三嫂逼到祖儿身边，指指点点重庆脏话不绝于耳。
黄三娃跟他老婆一个德行，骂人的话比唱歌还流利，大概是多年开车生涯磨练出来的。所以我没听几句就火了，指着他问：“你今天要啷个？你今天要啷个？”
黄三娃瘦瘦的，动手打架我可不虚他，舅舅却在旁边一直陪好话，将我右手紧紧拉住。
我和黄三娃像笼中的斗鸡，摆开架势大眼瞪小眼，拳头捏得梆梆紧，就差最后一句引爆动手的话。也许中巴车主这种相互谩骂，相互恐吓太司空见惯，所以黄三娃翻来覆去只会在我面前提劲，我也没找到被激怒动手的机会。
这边僵持着，那边祖儿“啊—”地一声尖叫，我转过去看到，两个女人居然抱着票盒左右夹击，狠狠拍打祖儿的头和肩膀，祖儿边退边举起票盒，护着自己的头部。
我“霍”一下就窜过去，左右一边一推，把两个女人推开，把祖儿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我刚喊了一句“不准打人！”，背后黄三娃和另一个司机就扑上来，拳头轮番向我捶过来。身上挨了几下，我放开祖儿转身还击，左一下右一下，拳拳到肉。三个男人相互扭打，舅舅在旁边拉了几下，也没拉住，就把黄三的腰杆牢牢抱住。“啪！”又是一下，我打在黄三脸上，自己眼角也被另一个人击中，火辣辣十分疼痛。
混战中，祖儿在身后又在尖叫，转身看到，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又在打她。祖儿一边避让，一边用手推，瘦弱的个子那里斗得过两个久经风霜的中年胖女人。
我想也没想，跨过去挡在祖儿身前，不准别人碰她。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将祖儿护在身后再反击，四个人一齐按过来，八只手臂在空中轮回，舅舅被甩在地上正在挣扎想爬起来。
我怕拳头落在祖儿身上，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向旁边中巴车推进了几步，祖儿后背抵在车身上，我把她肩膀向下压了压，然后才用双臂护住她的头部（因为她和我一样高，只有蹲一点才能埋在我怀里）。
我把祖儿藏在怀里，把她抱着抵住车身，尽最大限度把她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下，再把我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脸外面。祖儿在我怀里哭起来，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我已经不去想还击，我只想自己能尽量多挡住打在祖儿身上拳头。
四个人围成半圆一直对我们拳打脚踢，几个中巴车的乘客没有一个下来帮忙。最后我听到所有人都低呼起来，我刚回头看究竟，黄三不知从哪里捡的石块“啪”拍在我的右额头，顿时鲜血流了下来。
舅舅这才发了飙，双手各握一块石头，嘶叫着扑过来，两个男人马上转身左右互搏，把舅舅拦住缴械。
这时又开过来一辆中巴，还未停稳，车门打开就跳下几个人，正是中午和黄三一桌吃饭的人。
黄三娃两个转身应对舅舅的时候，我抱着祖儿沿着车身移动到敞开的车门，把她推进拥挤的中巴车，大声对她说：“挤进去！把车门关了！”她哭着说：“不！你也进来！”
我把她向里面推，她拉住我的手，想把我也拉进车门。黄三娃两人和新扑过来的几个人，全都围到车门，拳脚相加。祖儿已经在车门里面，我忍着拳脚转身过来，茫然地挥舞双臂，不知道是在还击，还是在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