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高峰的引荐，一个拥有身高和速度的中后卫加盟我们郊狼。经过几场友谊赛，出色的球技得到了球队上上下下一致赞扬。

大家秣马厉兵，憋久了一口向战狮复仇的气。

这天下午，我们和言志的球队终于第二次交手，输赢赌注依然五千块，地点仍是区中学。上一场我们1：6惨败，区内足球圈子无人不知，连很多不懂足球的大叔大婶都在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星期天学校原本放假，但是闻风而来的观众早已将球场围满。大部分是学生，也有球员的家属朋友，还有社会上爱看热闹的各类人员。喜剧的是，卖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妇女和老人，也提着篮子背着背兜穿梭进出于人群之中。

那时候校园很开放，放假都可以进出操场，相反现在学校的管理越来越严格，进出校门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我们提前一小时进场热身，战狮早已经占据了半边球场在练习区域小配合。

言志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嘻嘻在场边和身旁人聊天。我小跑上前跟他握手，打个招呼，问他人员到齐了吧？

言志满脸阳光灿烂，得意和兴奋使得额头冒了一层油油的汗，他拽住我的手一直摇晃着说，“差不多齐了，等哈你们要让到点哟，我们是新队，经验不足，经验不足。”

然后他又把眼镜凑过来，鬼鬼祟祟悄悄问，“报纸登你的事，搞定了没有？”

我笑笑说，“小KS，过都过了，没事。”

他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等哈踢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都是娱乐，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我拍拍他手膀，示意告辞，然后回到球场热身。

虽然我是队长，但是每场比赛的战术和人员安排，都是几个老队员赛前根据情况商量制定，很有古罗马议会制度的味道。队员之间关系融洽，特别是安排谁坐冷板凳，都毫无怨言。

新加盟的后卫叫山哥，今天担任中后卫，该死替补，兼队医。

裁判仍是上一场体育局的朋友，吹响开赛的哨音之后，场外数百名观众扯起喉咙就开始助威，乱糟糟分不清谁帮谁在呐喊。

我和刘畅突前，高峰和大炮坐镇中场和后腰，山哥领衔后防线。按照赛前计划，开场后我们必须先进球，后卫出脚要果断，中场要拿得住球，前锋一定要快。

快！

而且要更快！

我寻找空当跑位，和对方后卫忽左忽右纠缠，眼看着高峰得球后衔枚疾走，晃到禁区前沿突然把皮球分给边路，边路扣过防守队员横传进来，刘畅拔脚便射，被守门员扑出来，我和紧贴在身边的后卫几乎同时倒地铲球，皮球从左下角串进大门。

我第一次触球就得分，开心得狂吼了一声，全身像兴奋剂发作，细胞加速新成代谢，心脏跳得更加坚定有力。这只是刚开场的第二分钟，很多人还没碰到球，我就用他们来不及掩耳的铲射姿势，首先得分。

爬起来之后，我习惯性向场边望去，明知道燕子不可能在场边观看，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向那方张望。

从前的球赛，很少有观众，我总是一眼就看到燕子加油的模样。今天的球赛，场边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在人群中却怎么样也寻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踢得如行云流水，攻防占据很大的优势，轻松以3：0完成上半场。

业余足球比赛，心理因素很容易决定场上形势，特别是势均力敌的时候。论实力，言志东挖西挖组建的球队，和我们郊狼在伯仲之间。比如上一次因为高峰受伤离场，而且丢失了必进之球，突然间搞得我们阵脚大乱。只要心理蒙上阴影，队员就会慢慢变得紧张急躁，配合失误增多，所谓兵败如山倒，那真是上了书的。

本场比赛，我们一开场的进攻就奏了效。而且上次大比分落败，我们都憋足了劲要赢回来，所以在气势上基本上压过了言志的球队。

下半场形势依然美好，结束前我们戏剧性以6：0领先，同上一场对方的进球数一样。不知道这算是巧合，还是算嘲弄。

球场边的观众激情高涨，多年来一直仰慕我们郊狼的那群忠实小球迷，更是高呼我们几个队员的名字不断。

大势已去，战狮们都放慢了节奏，等待裁判吹响结束的哨音。

我游走在边路，接到后卫的传球，看到身边只有一个对手，前方球员松松垮垮。当即决定再进攻一球，让复仇之战锦上添花，让所有在场观众心中留下最深刻的记忆。

我脚后跟把皮球向后一磕，迅速转身甩脱防守球员，大脚一趟，然后用最自豪的爆发力向前突击。

我的百米纪录是11.48，高二那年校运会，用白网鞋跑出来的，当时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每天都在训练的体尖，领先了我0.08秒，但我当时真感觉还超过了他一个头，虽然他还是穿的标准带钉子的跑鞋。

也许是按表的老师有点延时，导致了误差也说不定。反正我得了20块奖金挺高兴，那晚上请杨松吃了一顿肉丝米线。

向前冲了没几步，脚后跟就被人绊了一下，我直板板向前飞出后，摔在地上。这是块老式操场，地面铺满细细的炭渣和泥土，或凹或凸，凹进去就用炭渣填平，凸出来多半是一砖石块。

我的下巴正好磕在凸出来的石块上，重重一顿。感觉眼前突然一黑，但是条件反射爬起来还想往前冲，爬起来之后迈了两步，天旋地转，又一跤坐倒在地。

附近几个队员赶紧跑过来扶住我，七嘴八舌听到大家在嚷，“流血了流血了！”、“皮子破了，口口有点深。”、“快扶到旁边休息”、“不行，肯定要缝针，马上送医院。”

该死提着塑料袋冲过来，队医在关键时刻终于起了作用。他用酒精搽拭伤口，疼痛马上让我清醒过来。他苦笑着说，“小哥哥，又挂彩了哈！慢点，我给你消毒，先包扎再跟我去医院缝针。”

我报以一丝笑容，说没事，大伙继续上吧，把球赛踢完。

身后的球场仍在比赛，该死扶着我慢慢向校门而去。旁边教学楼的门口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生，喊了声“萧果！”

我转过身一看，冲出来的竟是姚遥，满脸焦急，长发飘飘。看样子，她肯定在教学楼上的走廊观看球赛。

该死嘿嘿一笑，说同学，上次你没坐我的摩的哈。

姚遥跑过来斜着头看我贴满下巴的纱布，满是关切地问，“严不严重？”

我惟有苦笑，摇摇头说，“没事，没事。你回吧。”

然后在该死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校门，打个托儿车往医院奔去。

下巴缝了四针，只能小心翼翼张口，如果张大一点，伤口会因牵扯而痛。

回到网吧，祖儿早已经跟车回来，坐在收银台管账。看到我，她啊了一声，扶过来紧张得反复问一句话，“你怎么了？怎么了？”

“踢球摔了。”我含含糊糊回答。

“怎么会摔了？摔到哪里了？”她秀眉微锁的脸就像月球围绕地球在公转，从我的左脸颊绕到右脸颊，再从右脸颊浮沉到下颚。

“没事你放心，牙齿还在。”我为了哄她，咧开嘴呵呵笑，结果笑起来下巴生生地有点痛。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吃，嚼嚼不敢用力。祖儿忍住笑，用汤勺一勺一勺喂我，我索性放下碗筷，享受这皇帝般的待遇。

“臭美吧？受伤了还这么得意？有丫环服侍你特高兴是不是？”

“你以为我想呀？我还是第一次在那么多观众面前摔得这么惨，丢脸丢大了，还不知道是哪个瓜娃子在后面铐我的脚。”

“呵呵，各人技术撇，还怪别人铐了你的脚。”

“我技术撇？我技术还撇？你今天各人没看到，我进了3个球！”

“技术好，还会被别人铐翻？”

“正因为技术好，我才是对手重点防守的对象，球星知道不？受伤的永远是球星。技术撇的，想受伤只有自己去上吊。”

祖儿叹了口气，边喂饭边说，“今天黄三娃他胖老婆烦惨了，把已经跨上我们车门的一个老太婆拉下去，老太婆差点摔地上。我说了她几句，她叉起双手就跟我吵起来，骂得难听死了。”

我哦了声，“骂人你都不会？笨女人，她啷个骂你，你就啷个骂她，怕啥子嘛。”

祖儿悄悄一笑，说，“你想我也变成骂街的泼妇呀？”

我摇摇头，说，“明天我跟你跑车，她敢再骂你，你看我怎么帮你骂回来。周星星的《审死官》看过没？里面把死人都骂活过来的桥段，那是我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