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祖儿看见地上彩带编织的一只支离破碎的蝴蝶结,和断成两截的鼓棒。我也看到了,心中泛起阵阵愧疚,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祖儿拾起断裂的鼓棒,默然没说话,一只大拇指寂寥地拨弄松散飘垂的蝴蝶结。
“对不起,晚上我回来在生自己的气。”我搂着她的肩头,肩头微微有些颤抖。
“是不是今天你生日,所以想她,所以难过?”祖儿转过来望着我的眼睛问。
这个问题,今天一直没空去想,也许是不敢去想。感谢重庆经济报,给了我整天的心烦气躁,给了我启动的紧急预案的机会。往事是风中的旌旗,在失败后的黄昏的沙场上只能够孤独垂摆,受伤的战士千万不要回去伫立凭吊,浓烟薄暮的时候最不能将息的这是这颗欲跳不能、冷暖还罢的心。
不能去想,却总有人像心理医生那样,有意无意帮助你去想。譬如醋意大发的现任恋人,譬如分手之后依然心存牵挂的从前那个她。
“瞎猜!”我立即用最简捷的词语来掩饰心底的难过,欺骗善良的眼前人。我也想原原本本将今天报纸报道的事件,和周旋于求人办事的经过告诉祖儿,可是事情的起因,全因那天没有给女生圆谎而引起。从前和燕子经常这样,原本一件小事,稍微讨论几句就变成抱怨,多抱怨几句又变成指责,最后嗓门渐渐增大,不知不觉升级为争吵,终于化作一场无心的伤害。
祖儿没有刨根问底,她从床上拿起西装在我身上比挂,还说一直没见过我穿西装,所以今天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件深色西装。还有一件衬衫和领带,好像是POLO的牌子,那时只对运动品牌熟悉,其他方面比较白痴。
“下午我回妈妈家,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她说。
“什么事嘛?”我问。
“我觉得,我不给你守网吧比较好。”
“为什么?”
“如果我跟你守网吧,每天24小时都朝夕相处,久了你不觉得烦吗?”
“这个……有关系吗?”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祖儿独自守在网吧收银台的那些日子,二娃和小罗经常给她讲燕子的故事。听多了以后,她总结出我和燕子吵架的最大毛病,就是天天腻在一起,没有各自的私人空间。
聪明的女人,为了呵护一份突如其来的爱情,处处都变得很小心,眼光看得很长远。
“今天下午妈妈说,”祖儿将双手挂在我后颈窝,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撒娇。“我舅舅新买了中巴车,跑主城和江津的线路,现在还没找到售票员。我妈的意思,让我帮舅舅跑跑车。”
“你亲舅舅呀?那你舅母呢?”我问。
“我亲亲的幺舅呀,舅母在街道上班,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是有公职的。”祖儿边说边给我褪下外衣,“快去洗个澡吧,看看我给你买的衬衫合不合适。”
我终究没有问祖儿,晚上跑哪去了,也是在江北妈妈家中吗?既然她没有解释,我也没有提起。
就这样一个平凡的日子,一个黯然的夜晚,我完全想不到,原来命运捉弄我,才只是个开始;感情折磨我,一切尽在今夜。
那夜祖儿跟她舅舅通了电话,第二天很早就吻别睡梦中的我,匆匆离开家门。
从此生活变的如此平静而且规律,祖儿早上离家,下午回来,晚上帮我守网吧。我继续睡到中午起床,下午踢球,晚上和朋友喝喝小酒、打打星际和CS。深夜12点,网吧上通宵的客人基本固定之后,祖儿就会挽着我的手,带着倦容一路回家。
不久之后,祖儿晚上叽叽喳喳的语言开始减少,对着收银的电脑一脸怨气或是委屈。
分不清她的表情,因为最开始我没有注意。
有天晚上回家的路上,祖儿说,“黄三娃和孟波的车太可恶了!”
我问谁呀?
“也是跑江津的中巴车,每次在中途上下客的时候,遇到他们都要遭拦路抢客,连已经跨上我们车门的人,都会被他们强行拉过去。”
“有这种事?”
“那还不?在路上遇到,他们从来都是亡起命来超我们,超过去还要甩我们盘子。这些都算了嘛,关键是抢客,在两头发车的地方插我们轮子,欺负我们没有关系熟人。”
“交警都不管呀?”
“唉——”祖儿长长叹口气,说他们不但抢人,质问几句,总是被骂得体无完肤。
“你也骂呀!”我说。
祖儿哼了一声,说那些脏话我骂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