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人唱过《我想去桂林》,歌中反复表达他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有钱的时候却没时间。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大学时代,我经常背个牛仔包,四处流浪,一去四五天,饥餐雨宿,把川西游览遍尽。甚至连一培荒土都没有的马超黄忠墓都探索过一整天,回家后点上蜡烛在日记中写道心有戚戚焉。
回到重庆,我加入自行车协会,没事就和一帮老年人单车旅行。一般在主城近郊游,也去过大足、长寿,最远蹬到成都、都江堰。
认识燕子之前,我迷上了摩托,和一帮年轻人风里去雨里来,有一次兴冲冲去西藏,结果机械故障半途打倒,被托运回来。
现在全国流行自驾游,我又成了积极分子,有空就往川西、华南跑,跑呀跑的就跑题了。跑题是我最大的毛病,就像现在本应该讲述和祖儿的那次旅游一样。
所以千万不要相信领导说,“下面我简单讲三点意见”、“由于时间关系我就不展开讲了”等等……
领导的话信不得,我的话你却不得不信。
我和祖儿最远的记忆,是峨眉山。
虽然我们经常随着眼球跟着影片的画面全世界游荡,然后在狭小的房间幻想什么时候才能把脚印印在每一个国家的版图上。就像当年每个热血社员都在幻想,什么时候才能去解放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亚非拉人民一样。幻想终究是幻想,而且越贫穷越爱幻想。
但我们最远的记忆,只是峨眉山。
成渝大巴每天穿梭在340公里的高速路上。
世纪末的最后一年和千禧伊始的第一年,相隔也是340天,我分别去了青城和峨嵋。
前者是和燕子的分手之旅,现在是和祖儿的预支蜜月。前一次旅游回来,却没有分手;这一次蜜月,不经意在祖儿的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动词叫分手。
两次都是我选的地点,两次目的都出乎我的意料。
时光就是墙上的挂历,没翻几页,一年四季就葬送在你手里。
我跟祖儿躺在成渝高速的大巴上,和去年燕子的旅行路线、空间完全重合。人们常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不小心还是沉浸于往事中,沉默在马达的噪音中。看窗外飘雨,那也许是老天爷在为谁流泪。
带爱人重返我曾经独自旅行过的风景区,是我虚荣心作祟。从前的青城峨嵋是孤独的,它要因身边爱人相伴而重放灵气。
燕子问,当年你一个人游青城山,有没有邂逅单身美女?
我说没有,孤苦伶仃在山间小道行走,陪伴我的只有破旧的牛仔包。其实,那次有惊喜邂逅,我不敢说实话。
祖儿问,当年你一个人游峨嵋山,有没有相遇单身美女?
我说有呀,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我和美女漫步深山,同浴温泉,畅游乐山,不知道多开心呢。其实,那次我在山中迷了路,在乐山大佛被人骗,潦倒五天。
在山下市区歇了一晚,天亮以后我们先去报国寺。
报国寺是峨嵋的山门,林木葱郁,佛法肃严。踏进大门我就告诉祖儿,这里是拍武侠片的好地方。
祖儿笑着说,对呀,你就演寺里的少林和尚,我就是进香还愿的小姑娘,不小心遇到花花公子,你快快出来打抱不平。
我回复一个QQ表情中的冷汗。娘子,这里是报国寺,不是少林寺。
报国寺和尚打不过少林和尚吧?她开始瞎掰。
出家人慈悲为怀,和尚的正职是念经,打架只是兼职,快餐300,包夜600。我逗她。
现在很多假和尚,表面吃素,背后偷腥,跟大多数男人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喂喂喂,你别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哟。
难道不是吗?吃在嘴里,盯着锅里,表面喜欢一个,背后又想着另外一个。
我感觉中了一记狠狠的下钩拳,一阵眩晕。
祖儿吐吐舌头,撒娇挽住我,连声说别生气别生气,你知道我不是说的你,我是说别的人。
我轻轻揪一下她的脸蛋,笑着问,我生什么气?
她笑了,没说话。我猜她肯定想说,你脸色都变了还不是生气?
走到大雄殿外,祖儿感叹了一声。
我问她怎么啦?
你说得对,很多电影电视剧都有这个大殿的场面。她说。
武侠片里的寺庙是假的,这里是原汁原味。我说。
但是我觉得都一样呀,没什么区别。她说。
电影里的布景能欺骗你,天上飞来飞去的打斗能欺骗老外,生生死死的故事能欺骗人们的眼泪,几亿几亿的票房能欺骗全世界。我说。
那什么能欺骗你呢?我的果果?她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能欺骗我呢?
什么能欺骗你?祖儿又问。
我笑笑,逗她开心说,我从来都用导演的眼光看电影,没有一个镜头能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