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体系并不是个“自然的”或纯经济性的体系,它既带有经济性,又带有政治性。国际收支平衡整个概念的基础是世界的政治性分割,整个世界分成了单个的、拥有不同货币的不同国家,国家间通过政治协议决定建立可接受的国际货币的形式。而且,如何对待经常项目存在顺差或逆差的国家,这一点同样也是由政治决定的。是否该这样来约定,存在经常项目逆差的国家应通过减少从国外进口来降低逆差?或者是否应向存在顺差的国家施加压力,使之多从逆差国家进口?这两种安排中的任何一种都可运用于实际之中。如果逆差国家要进行调整,那么它们就会减少国际采购,这样一来,就将给国际贸易带来不景气;而如果采取另外一种做法,就将对国际经济活动起到一种刺激作用。究竟采取哪一种方法,这就要看国家间关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性质所作的是什么样的政治协议。而且,这一协议不是在力量均等的国家间达成的,强权国家甚至可以是某个大国一个国家,就可以决定这体系将会是什么样的,而其他国家将是“体系接受者”而不是“体系制定者”⑦
有关国际货币和金融关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
凯恩斯和德克斯特.怀特致力于构建战后国际货币体系,他们认为新建立的必须是一种能够促进国际经济发展的体系,这就要求所建立的是种稳定的、可预测的国际货币体系,这种体系必须是规范化的,是强权国家无法为了商业利益而随意操纵的。
所以,他们继续把黄金——黄金不同于何一个民族国家的货币——作为整个体系的支柱。他们规定美元以固定的价格兑换黄金,而其他国家把它们的货币与美元挂钩,制定与美元兑换的价格,并且不允许这一价格单方面地随意改变。货币价格的改变将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一超国家组织,在国家之间一起协商制定。而且,只有当一个国家的经常项目(主要与贸易有关)出现“根本性不平衡”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才义务接受为改变这种“根本性不平衡”而必须进行的对该种货币平价的变更。上述这些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使经济机构能享受到主要货币兑换价格的稳定性,因为所有的货币都有一个以黄金为基础的固定价格。在实际中,美元是国际贸易中使用的主要国际货币但它的兑换价格与其他货币一样,也是以黄金为基础制定的,而黄金则是整个体系的定值标准凯恩斯—怀特体系的第二个特点,是它在很大程度上禁止私人金融机构在国际间自由地移动资金,同时给予了国家控制并阻止这种金融活动的权利。该体系允许私人金融为了贸易融资的目的转移资金,此外还规定,可以为了本国对外的生产性投资而在国际间移动资金。但是私人金融的其他移动则被禁止,这就是国际范围内的“金融抑制”。那时候,这种抑制意味着投资来源必须是国内“自产”的。同时,这也意味着,货币资本只能在本国所允许的金融活动中寻求获得资金权利金,换言之,国家有权对其国内金融环节的活动进行控制和规范,使之符合国家经济发展的目标。
布雷顿森林体系存在的时间相当短暂,而且在其短暂的历史中,一直充满着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其原因很简单,设计这一体系的两大国家——美国和英国,对它们自己制定的规则的各种主要方面,慢慢地变得无法接受了。这体系是在战时设计、并在1944年被批准通过的,而美国是在冷战时期制定了后来慢慢演变成为美国资本主义扩张的国际基础的全球政治—军事策略的,因此,罗斯福政府在制定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各种规则时不可能会想到美国在对外支付方面会出现结构性逆差。但是,美国军事力量计划就是要导致出现这样种结构性逆差,这一点在越南战争中已以显而易见的形式出现了,而为了寻求对欧共体内主要西欧市场的继续控制.美国在20世纪60年代向欧共体输出资本,这就加剧了原本就存在的逆差局面。
但是,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规则之下,具有贸易顺差的国家——与美国的逆差正好相反——可以要求把它们多余的美元兑换成黄金,因此,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期,美国的黄金储备就开始显得不够充足,无法履行布雷顿森林体系所要求的美元自由兑换黄金的义务。当然,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规则中也包括了针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法:要么美国采取必要的经济调整措施,对逆差进行控制——可以降低对外军事开支,或通过国内通货紧缩来减少进口;要么美元可以对黄金贬值以此使具有顺差的国家用多余的美元去兑换黄金时,所换得的黄金数量减少。
但是,对这两种做法,尼克松政府都不准备采用,相反,它宁愿摧毁布雷顿森林体系。
对“金融抑制”,华尔街和伦敦都显得不太乐意,因为布雷顿森林休系的框架使它们受到了许多限制。早在20世纪40年代,华尔街就设法对怀特的有关金融抑制的初始计划进行了削弱。怀特自己的命运就象征了1943年到40年代末期这段时间中政治气候的戏剧性的变化:他死于心脏病,而在这之前,在40年代末,众议院的非美国事务委员会指控他是或曾经是个共产党员。伦敦的金融势力同样设法施加足够的政治影响,以使英国成为个美国境外的、不受制约的国际私人金融中心,而且通过所谓的欧元和欧洲债券市场,使伦敦金融中心在20世纪60年代的影响力不断增加。伦敦金融业的发展、美国银行业的发展以及运用境外资金的跨国合作的发展,在60年代对布雷顿森林体系所制定的固定的但可调整的汇率,造成了不断增加的投机性压力。
布雷顿森林体系要求美国一直处于顺差状态,而尼克松政府拒绝接受这种约束,支持尼克松政府采取这种策略的一种观点认为:美国的逆差是由于欧洲和日本的重商主义政策造成的。这两个国家坚持货币贬值,为的是从美国公司手中夺走市场份额,向美国工业资本主义发起挑战:这种观点同样为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发起的要求废除布雷顿森林体系主要协议的运动辩护。
注:
①“资金权利金”这一概念包括了利息、场地租金、税收、金融服务费用和股利。
②贯穿于整章中的“生产”一词指的是产出使用价值的活功。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并不是所有的这类生产活动都是由私人资本控制的,例如,烹调或提供住房,可能就不是由私人资本控制。但是,生产性环节中的大部分都是的。
③参见鲍勃.罗松的《资本主义冲突和通货膨胀》和大卫.哈维的《资本的局限性》。
④依塞.卡普斯坦:《控制全球经济:国际金融和国家》,哈佛大赞出版社1994年版.
⑤"二级市场"的存在有其经济方面的依据,即它的存在便利了公司和政府寻找愿意购入它们出售的股份和债券的买主:买主们感到很安全,因为他们知道,日后可以很容易地在二级市场售出他们的股份或债券。
⑥有关这些不同之处的更进一步的讨论,见依普斯坦和金逊司的《国际资本市场和国内经济政策》,《国际政治经济评论》24(1995年秋)
⑦关干这些问题,见大卫.萨罗和苏珊隽基的《货币和国际政冶》
当代中国的发展困境
武坚
1:当代中国的发展自主性困境
1-1:经济自主性困境的表现与根源
1-1-1:本土企业弱化与自主创新能力缺失
1-1-2:对外贸、外资的依赖
1-1-3:政府的产业政策与全球化定位
1-2:管治自主性困境的表现与后果
2:当代中国的发展可持续性困境
2-1:可持续性困境的表现与根源
2-1-1: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制约
2-1-2:经济增长方式的制约
2-1-3:技术能力与人力资源的制约
2-1-4:政府管治的制约
2-2:可持续性困境的后果
2-2-1:在经济层面的体现
2-2-2:在社会层面的体现
3:对近几年中国经济现象的解读
[内容提要]:在本文章中,将当代中国的发展困境归结为“发展的自主性困境”和“发展的可持续性困境”,并围绕着第一章中所提出的影响当代中国发展的四个基本因素,分别论述这两个困境的表现、根源及其可能的后果。作为第1节和第2节分析的应用,在第3节中提出了我们“对近几年中国经济现象的解读”。本章的主要内容完成于2004年2-3月(其中第一节《发展的自主性困境》、第二节《发展的可持续性困境》完成于2004年2月-3月,第三节《对近几年中国经济现象的解读》完成于2005年12月-2006年1月,2007年4月对上述各节略作修改),现在(2007年)看来,有些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但是就总体而言,我们依然认为: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面临着自主性困境和可持续性困境——最近几年(2004-2007年)在自主性困境方面有所改善(至少政府决策层已经意识到此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并没有完全缓解;在可持续性困境方面则处于继续恶化的过程中。
1:当代中国的发展自主性困境
[附注:我们认为,对于自主性困境的判断可以采用如下三个证否性标准:1.中国政府是否有能力在外资撤离的极端情况下组织生产、维持经济运转、保障民众的基本生活?2.中国政府是否拥有替代措施以应对外资的威胁、降低可能的冲击,特别是能够维持就业人口的稳定?3.在事关国家安全的领域、特别是在无法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领域,中国政府是否有能力组织本国企业实施技术跟踪和产品升级?]
坦率地说,我们曾经对“中国正在陷入自主性困境”这一结论感到非常疑惑。很难相信一个崇尚“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精神,并在艰苦的条件下建立起完整工业体系的国家,会在短短的20几年时间内迅速丧失经济的自主性。然而,越来越多的迹象的确透露出这样的趋势——大批国有企业破产倒闭、民营企业普遍缺乏核心技术和产品自主升级能力、内需不振导致经济过于依赖对外贸易、日渐增多的跨国公司以“保护知识产权”为名对中国民族产业的打压和制裁、对欧美国家主导的国际产业分工体系的认同和将中国成为“世界工场”的现实,从不同侧面间接地提供了“中国正在逐渐丧失经济自主性”的证据。[附注:中国商务部《2004跨国公司在中国报告》显示,在轻工、化工、医药、机械、电子等行业中,跨国公司子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己占据国内1/3以上的市场份额。据《中国产业地图》(中国并购研究中心)一书指出,中国每个已开放产业的前5名都由外资公司控制,在中国28个主要产业中,外资在21个产业中拥有多数资产控制权。]虽然经济自主性问题还没有严重到可以称为危机的程度,虽然在某些领域的技术突破标志着中国仍然拥有自我更新能力,但是就整体的趋势而言,中国的确潜伏着丧失经济自主性的困境,这种趋势继续发展的结果就是已被人们所熟悉的“拉美化”——一个丧失了经济自主权的国家,其政治自主的大厦也必将摇摇欲坠。
1-1:经济自主性困境的表现与根源
1-1-1:本土企业弱化与自主创新能力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