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反对另一种意大利左翼官员反复表达的观点,也就是,国家的困境是由于不存在一个真正的企业家阶级;从而导致了大型工业公司的衰败和随后的意大利企业平均规模特别的小,这阻碍了重要的研发活动。我们建议,假如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原因,寻找不同的解释。意大利的“工业衰落”的起源已经有近40年了,那时意大利的资本主义以一种倒退的(regressive)方式对物价稳定措施中的冲突做出反应,揭示了“二元的”不稳定的“经济奇迹”的内在局限性。没有做出任何认真的努力来制定某种规划帮助提升意大利在国际竞技场中的地位。意大利资本家在20世纪60年代采取的、或者说错过的战略选择致使几十年来(实际上在70年代很快)诸如核技术、电子、制药、化工、民用航空、汽车、炼钢、电话等整个部门的消失。并不存在推动意大利经济在国际分工中有任何积极的改变,或者支持新部门的出现和新的大型企业形成的产业或银行政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外国竞争的“消极”的适应 。
不应该使人们感到奇怪的是在这种相对落后的情况下,追求加入欧洲货币体系(EMS)及后来单一货币的政策只会在压缩劳动的交换价值(工资)和增加其使用价值(主要通过提高所从事工作的强度)中找到其“发展的空间”。加入欧洲货币体系(1979-1992年)和欧元区(1998年)使国家经济失去了以竞争性贬值为代表的安全阀。欧元的采用已经导致了对任何独立的货币和财政政策的放弃。老工业部门的危机和新工业部门的缺失使这个国家丧失了一个扎实的结构基础。因此工人成为唯一的调整变量也就不奇怪了。确实,对工人的攻击已经成为过去所有政府的特征,那些“左翼”政府是,那些“右翼”政府也是,而且整个企业家阶级也是而不论其内部是如何划分的。这个战略意味着意大利的发展,如果它还在发展的话,是由外部力量拉动的。这并不是否认小的高质量的特殊领域的部门或企业的存在,然而由于其范围的有限性,它们并不对国家整体产生任何自我推动力。
不难描述意大利最近遇到的危机的现象学。其最明显的事件出现在最近几年中,以菲亚特(Fiat)危机 以及食品跨业经营公司Cirio和Parmalat的财务失败为重要标志,此外还有困扰着小企业的麻烦及相关的工业区的衰落。意大利的衰落当然与新世纪最初几年欧洲的停滞有相似性,但是意大利的情况更糟糕。诚然,不断加强的美国—亚洲轴心将欧洲边缘化了,但是在欧洲内部,意大利尤其受到影响,因为它不象英国那样有一个世界金融制度,也不象德国那样有世界工业部门。很明显,意大利的衰落并不始于贝卢斯科尼,也不是因为华尔街投机性泡沫的破裂(尽管它确实对意大利时髦商品的出口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同样明显的是,与欧元的强势升值有关的困境突出了而不是解释了衰落的性质。
20世纪90年代中左翼政府所推行的金融政策要对衰落的进一步加深负有更大的责任。尤其是因为他们采取了意大利资本主义所坚持的与主要的工业部门脱离的战略。中左翼实施的大规模的私有化意味着放弃公共部门在工业和银行体系中的要塞,而这些要塞在任何一个确实可供选择的经济政策中都是非常重要的。相反,私有化开始并维持着一个食利者资本主义:这从下面的事实中得到证明,即拥有正的资产负债表的大的私人企业不是别的,只是之前的国家垄断企业。
六、新自由主义者和社会自由主义者
“有区别的全球化”(different globalization)运动的一个局限性在于现在的资本主义结构被解释为一个新自由主义的结构而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说明。因此,中左翼力量或温和左派的立场被描述为是“新自由主义”的温和的变形。当将这些立场与某些经济理论相关联时而且如果进行这样的关联,这就是指新古典学派。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无疑是错误的,不论是作为对正在发生什么的理解还是作为对政治经济周期的本质是什么的理解。
在经济学的理论争论中,主流思想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是“非完美主义”(imperfectionists)学说。对于这些理论创始人来说,完美市场均衡理论仍旧是基本出发点,这是经济逻辑的一个严格做法,即使可以立刻否定它对于现实市场经济分析的实际关联性。只有考虑市场的“非完美性”和“非对称性”才有可能考虑货币、不确定性、时间、制度、动态性等等的作用。一些学者甚至赞成阶级冲突的微观行为基础。这些经济学家中的大多数不会认为他们自己是新古典主义者,将他们与旧的正统派学说等同起来是错误的。在意大利,举一个我们都非常熟知的例子,可以在与意大利总工会(Italian General Confederation of Labor,CGIL)非常相近的Di Vittorio Foundation 中找到非完美主义者的立场,而最近几年共产党在CGIL中占据了支配地位。
在美国及盎格鲁—萨克逊世界的其他地区,一个与意大利正在流行的观点略有不同的特别观点占据了优势。美国的文献普遍的已经超越了非完美主义的问题(尽管这些文献从这个问题开始),系统阐述了适当的“制度设计”以实施被认为市场友好(market friendly)而不是盲目乐观的政策。哈佛大学Giuseppe Alesina的研究是我们正在谈论的问题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这种倾向有其来自于休谟及其实践者的哲学思想的贵族起源。例如,他们认为为了使经济系统正常发挥功能,必须明确确定产权。相关的学术实践导致了以纯粹的“偶然的(contingent)”均衡为基础的结果,这种均衡详细说明了一种特别的制度结构,通常是通过博弈理论模型达到的。实际上,货币政策成为唯一的政策工具。其目标不应源自一个以某种新的新古典综合派(new Neo-classical synthesis)为基础的观点,也不必遵循旧的或新的货币主义。正如格林斯潘(Greenspan)指出并在实践中表明的,货币政策是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的,其背后没有一个均衡模型。这实际上是在关于货币政策的争论中达成的“新的一致”。在这种诡辩和看似常识的外表之下,真正的政策问题是如何说服或者迫使全世界将其储蓄转移到美国以达到为美国的赤字募集资金的目的。只有中国有力量停止这样做。
非完美主义者的立场在理论上是没有根据的,它建立在接受多市场均衡的一般均衡理论的基本原理基础上,只不过是指出了在现实中存在需要纠正的非完美,他们的立场还为进行干预以使竞争发挥作用提供了合理的依据。我们感谢证明了一般均衡理论并不可靠的精通于该理论的当代理论家不是因为世界是不完美的,而是因为理论的结论非常特殊并且特别强调了多均衡和均衡的不稳定性的存在,即使人们真正能够发现均衡的不稳定性的情况很少 。但是接受非完美主义的方法存在着更大的障碍。他们的理论体系在最初的抽象水平上是建立在不存在货币、阶级之间不存在宏观社会关系的基础上。这样一个错误的出发点就使得新的个人主义方法与当代的货币资本主义经济不相关。诚然,正如熊彼特,还有(他之前的)马克思和(他之后的)凯恩斯教给我们的,经济分析,如果它的目标是成为一个真正的资本主义货币经济的理论,必须在建立理论大厦的基础时引入货币和阶级 。
对经济争论状况的简要描述可以使我们对过去几年的政策讨论进行评价并理解为什么事情比在“自由主义者”和“国家干预主义者”之间进行简单划分更加复杂。一个极端是“新自由主义”立场,在经济学中它可能与属于新古典宏观经济学派的学者有某些渊源,尽管提及由“奥地利学派”的哈耶克(Hayek)甚至Mises对“自由市场”的赞扬更加恰当。从这一观点来看,美国是唯一成功的范例。新自由主义强烈的表明他们对自由市场的钟爱,但是他们不反对垄断,这在布什和贝卢斯科尼自身的做法中有所体现。当然,他们的目的是通过微观经济改革来解除仍在各领域发挥作用的残留的刚性,对于欧洲的新自由主义者情况也是如此。劳动必须是更具竞争性的,其成本必须降低,其服务必须以最灵活的方式提供。福利国家也必须受到批评,因为这种国家阻止人们参加市场过程和资本主义生产。很明显,那些支持这些观点的人对于反对使用预算赤字和不断增加的公共债务这样的旧凯恩斯主义的工具不存在任何疑虑,如果他们需要维持活动和货币利润。
另一个极端是“社会自由主义”,它避开了大多数“运动的运动”( ‘movement of the movements’)的理论家的注意。他们不仅仅是温和的新自由主义者,他们的理论依据与新自由主义者明显不同。例如,在意大利和法国,他们受到“非完美主义者”的鼓舞:更特别的是新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理论,以及显著偏离其最初的马克思主义根源的法国调整学派(French Regulation School)的不太纯的变体。
社会自由主义者不仅担忧国家失灵,而且担忧市场失灵,他们声明支持更多国家干预,同时要有更自由的市场。与新自由主义不同,他们真诚的努力争取实现商品和服务市场中更多的竞争;这样,他们比新自由主义者更加支持“自由竞争”。他们还提倡政府发挥更大的管理作用(“使自由化以重新管理”是他们的宣言)。关于劳动力市场和福利,他们想要一个进行重新分配的政府。关于劳动力市场,他们确实主张劳动的灵活性,然而要有一个社会保障网络和通过政府规章强制实施的保证作为缓冲的手段。他们奋力争取一种普遍福利的形式,包括以公民收入、基本的无条件收入等为名目的有保证的最低收入。社会自由主义者了解对福利国家或对工人进行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会对工人的生产率产生负面影响。此外:没有哪个社会自由主义者会否认国家干预作为需求的一个重要提供者的支撑性作用,他们也不会否认中央银行在危机中作为最后贷款人的作用。他们甚至担心金融的不稳定性并提出措施以预防这种不稳定性。简言之,他们根据具体情况是少许的凯恩斯主义者。他们宣称支持具有结构目标的健全的产业和信贷政策,而同时强烈反对任何直接的(哪怕是通过指导性计划的)国家干预,以免他们受到étatism的指责。法国和意大利的社会自由主义者都支持建立养老金基金以将工人的储蓄引导到股票市场,从而帮助建立一个名副其实的证券交易所(bourse)。还可以继续列出他们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