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着趁医生睡着时拿到她医药箱里的药品 , 可没想到我几次假寐后微睁眼,这个医生都没有睡,一直到晨光熹微 , 海上日出,他才从椅子上起身,问我昨晚睡的如何。
她明知我昨晚一夜没睡,还做出此番问话,不外乎就是想警告我别想着逃走,我心中焦灼万分,可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敷衍地回答了她的话,之后魏临江又派人送来了早餐 , 也在这个医生的监督下吃掉,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的房门才再次被打开。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房门口 , 朝我伸手手,“沈小姐 , 走吧。”
我一愣 , 眼前的这张脸,不是魏临江,但声音却是他的。
他看出我的疑惑 , 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沈小姐也觉得丑对吧,哎,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准备更好的面Ju,就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 本来还想变声的 , 但想想还是算了 , 免得过犹不及。”
我心中一紧,却只能走上前去 , 在两个保镖的看守下跟在他身后,在他进入一间包厢之后,被保镖推着进入隔壁的包厢。
进入包厢之后,我便被保镖推坐在椅子上,用绳索将我双手双脚捆的严严实实,再用黑色的胶带封了我的嘴 , 我知道挣扎毫无用处 , 只会耗尽自己的体力,所以全程都没有叫喊,只是当正对着我的百叶窗被保镖打开之后 , 我的瞳孔才猛然骤缩。
百叶窗之后是一块可以看清楚隔壁包厢的巨大玻璃,玻璃应该经过特殊处理 ,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玻璃之上彩绘的油画,但这油画却并不影响我的视野 , 仍能看清楚隔壁包厢里的一切。
“咳咳咳,试音,试音。”
头顶上方的黑色扬声器里突然传出魏临江的声音 , 此时的隔壁包厢仅有他一人 , 他对着我笑了笑 , 然后再次开口。
“沈小姐,沈小姐,听的清我在说什么吗?”
“唔唔唔!”
我盯着他那双带着戏谑的笑脸,压抑了一晚上的焦急和不安迅速转化成为愤怒涌上心头 , 站在我身旁的保镖听到魏临江的话,猛地撕开我嘴上的黑色胶布,疼痛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可我却丝毫不在意,只冷声问他究竟想怎样。
魏临江挑眉,说当然是想请沈小姐看戏,毕竟再津彩的好戏都要有观众,所以他才为我准备了独家观景台,就是为了让我能够更好的欣赏这场好戏的全景。
“权当 , 你帮我除掉商家孽种的谢礼。”
他轻笑一声,这时包厢里走进一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 他才看向我,说客人来了 , 说完让那人准备上好的茶叶迎客。
我心中一跳 , 嘴也再次被胶带封住,紧接着,就见九爷走进了包厢。
九爷进入包厢之后 , 目光在房间内巡视,最后停留在壁画之上,我隔着玻璃同他四目相对,立刻本能地发出声音,可是所有的声音却被黑色胶带阻隔,只能发出唔唔的呜咽声。
九爷的目光同我的视线短暂交集数秒 , 却并没有停留 , 似是没发现壁画上的端倪 , 转而看向魏临江。
魏临江率先朝他伸出手,“久仰傅先生大名 ,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九爷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同他握手,魏临江也不尴尬,淡定地收回了手,让侍者上茶,九爷照样没碰。
“解药呢?”
九爷单刀直入 , 没有半点废话。
魏临江喝了口茶 , “等拿到了亚洲代理人的位置,我自然会给傅先生想要的。”
秦漠野……
怎么会……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无知无觉倒在地上的男人,脑海中就像是走马灯般闪过关于他的一切,从最开始的相见 , 一直到现在,每一幕都无比清晰。
这些我早以为已经忘记尘封的记忆 , 此刻却细化到每一帧 , 每一句话,甚至连他跟我说话时的表情动作我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是鲜活的,不羁的 , 肆意的,就算历经腥风血雨却仍能笑对人世,他还有自己的抱负没有完成,怎能像现在这样草率而又无知无觉地死在这里?
这是一场梦境,是一场糟糕至极的梦境,而我现在必须醒过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 , 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 他还是躺在那里 , 眼中没有半点生机。
是我的梦境。
我恍然地想着,下意识就用头去磕地面 , 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可还没碰到地上,就被一个保镖拧了起来,重新将椅子摆回原位,扯着我的头发让我能够直观而又清晰地看清楚此刻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
我的头皮被扯的发疼,可这疼痛却并没有帮我从这可怕的梦魇中醒来 , 相反却明明白白地提醒我这一切是真实。
会痛 , 会流泪,会窒息,会麻木 , 会想要尖叫地看着这一切。
这种感觉我曾经有过,当初在知晓九爷死讯的时候 , 当初在看到那段火葬场的视频的时候,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虚无 , 支撑我活下去的,是为九爷复仇的执念。
我从没想过秦漠野会死,一次次 , 他都闯过来了 , 可现在 , 看到九爷亲手将他枪杀,看到鲜血从他的额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 痛到就像是被反复撕裂缝合再撕裂。
我怔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正如同隔壁包厢寂静如声的场景。
一片死寂中,九爷的声音如同寒风过境,扫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遍体生寒。
“这样满意了吗?”
他顺手拿起僵立在一旁的侍者手中的湿巾,将枪身上被零星溅上的鲜血擦净,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枪别回自己的腰间,神情波澜不惊。
我双眼无神地盯着他,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敛 , 犹如漩涡,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沉迷,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 却无法一探究竟。
而刚才的枪杀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就像他杀的不是一个人 , 而是一只蚂蚁 , 或者是一株草芥,没有丝毫价值。
我浑身一激灵,一股凉意从我的脊椎骨向上窜起 , 直冲脑门,将我混沌到近乎崩塌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会的,九爷不会这样做,他就算和秦漠野有嫌隙,也不会毫无迟疑地将他枪杀,他不可能这么做。
我应该相信他 , 对 , 我相信他。
我在内心喃喃自语 , 强行让自己平复情绪,眼中的水雾也开始渐渐褪去 , 理智也渐渐回笼,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隔壁包厢里的一切。
玉藤远山盯着九爷的脸,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将视线落在地上死亡的男人头上,方才他眼中的冰冷和震怒迅速地退却,换上了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好 , 好。”
他心情似乎很好 , 轻笑出声,没有继续看向九爷,反而将脸转向同样在一旁的魏临江身上 , 眼角都开出了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