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地上抽搐 , 就像有一只手抓住我的内脏来回撕扯 , 痛不欲生,九爷面色大变地将我抱起,满脸焦急,而此时秦漠野和李聿城也从断崖之下爬上来 , 连同江念白一起,将我俩紧急送医。
因为道路整修 , 救护车回昆明只能绕远路 , 而我的痛苦在救护车上达到最高点,连防止我咬舌的医疗带都被我咬断了,紧接着 , 我就感到了牙齿嵌入皮肉的感觉 , 血腥味在我口中蔓延 , 连同着药效冲击着我的脑膜,最终让我晕厥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我哥带着血丝的眼睛,他见我醒来,眼中的担忧终于渐渐消散,说我终于醒了。
“医生说你被注射了神经性毒素 , 二十四小时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醒就没有大碍,如果醒不来 , 可能就永远都不会醒了。”
我张了张嘴 , 发现嗓子仍像昏迷之前一样干涩 , 却再也没有那股火烧火燎的疼 , 我哥见我想起身 , 便将我的病库摇杆摇起来,再倒了杯水递到我手里。
温热的水流入喉咙,缓解了咽喉如枯枝般的干涩 , 我脑子有些昏沉 , 如果不是昏厥时的痛苦太过刻骨铭心 , 我几乎都要怀疑昨天在断崖上发生的一切是我的梦境。
我的目光在病房中巡视 , 没有看见九爷,也没有看见秦漠野,悬崖上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 我心中担忧不已,等我找回自己的思绪,这才哑着嗓子开口,问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我哥将我手中的杯子拿走,又重新装满了水重新递到我手中,将我昏迷后的详情告诉我。
“在我们从棋盘山离开之后,纪委的人就上了景区,在离断崖不远处的木屋里发现受伤吸丨毒丨昏迷的白崇恩,便将人带走了。”
“吸丨毒丨?”我有些愕然说当时我在现场 , 明明是李纯用枪射伤了他,还给他注射丨毒丨品的,怎么会变成他吸丨毒丨被纪委的带走。
我哥也是一愣 , 片刻之后才说当时秦漠野和李聿城在木屋内留了人,都指证白崇恩和新型丨毒丨品集团的毒贩有不轨交易 , 因分赃不均而导致内讧 , 这才会自食恶果 , 而纪委的人亲眼看到了断崖上的那场枪战,所以白崇恩利用职权违法牟利的事情已经算是板上钉钉。
秦漠野和李聿城?
我脑子一个激灵,断崖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被拨开了一层迷雾,将它原本应该有的脉络展现在我的眼前。
难怪那天李聿城会出现 , 难怪秦漠野会单枪匹马上断崖,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戏 , 做给纪委看的一场好戏。
白崇恩同李纯合作 , 就是想将和毒贩勾结的黑锅甩在秦漠野身上,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漠野早就提前一步和李聿城合作 , 利用白崇恩的自负 , 干净利落地将他从天堂打进地狱。
白崇恩在云南多年 , 根基深厚,如果要让他迅速倒台,必须一击必中,让他绝无翻身的可能。
丨毒丨品是西南的心腹大患,建国以来毒贩和国家的争斗就没有停止过。
假如一个染毒还和犯罪集团有利益勾结的人,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 , 上面又怎能容他。
白崇恩和秦漠野不和已久,所以这件事与其由秦漠野告发,不如让原本就是第三方的纪委来亲眼见证 , 这样才有足够的信服力。
白崇恩他一落马 , 副国级在西南最大的障碍就算除了 , 而李聿城和白崇恩本来就因为白立新的事情闹的很不愉快 , 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 现在白崇恩倒台,对他来说也是有益无害。
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变数就是李纯,但李聿城了解李纯 , 他更知道李纯容不得挑衅。
步步为营 , 环环相扣 , 秦漠野的心机我早有领教 , 可没想到,李聿城也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深不可测。
正如我之前所想,他冰冷肃然的代表只是伪装 , 正如同秦漠野永远带笑的面Ju,那不通人情的冷峻面孔之下,是一颗比比干还通透的七窍玲珑心。
可笑的是白崇恩,自以为玩弄他人于鼓掌之中,甚至还叫来纪委的人想致秦漠野于死地,却没想到是为他人做嫁衣。
我哥见我发愣,连忙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说不是,将刚才我想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哥。
我哥听完 , 脸色也是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自打他到昆明,便一直在军中 , 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权势倾轧的事情,现在被我这么一说 , 不由也心中微凉 , 片刻之后 , 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比刚才要更沉了些。
“的确是一石三鸟的妙计,只是秦漠野也受了伤,说到底也付出了代价。”
秦漠野也受了伤。
这句话让我的心没由来一紧 , 想到在崖边听到的枪声,立刻问他伤在哪里 , 是否严重。
“不严重 , 只是些皮外伤。”
我哥的话让我长舒出一口气,转而又问那九爷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提到九爷时 , 我哥的眼中出现了之前都没有的神色 , 带着些赞同。
“昨晚你从手术时出来后 , 一直都是他陪着你的,就在你清醒前的十分钟,有人来找他,他才出病房。”
有人找他?
我心里咯噔一跳,九爷活着的事在昆明鲜少有人知晓,而且就在断崖他出现之前 , 我都还以为他在北京,那又会有什么人叫他出去。
“哥,来找他的人是谁?找什么样子?”
我哥想了想,“六十多岁的男人 , 戴着眼镜 , 身着唐装 , 慈眉善目的模样。”
老九爷。
我心底狠狠一沉 , 立刻拔掉输液针管 , 翻身下库,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我哥吓一大跳,赶忙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打横抱起放在病库上 , 口气责备。
“医生让你要卧库静养 , 你中的神经毒素非同小可 , 有什么事情 , 让我去和傅西京说,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顶楼。”
顶楼?
想到老九爷和九爷之间的恩怨,我心急如焚 , 说哥你不知道,老九爷和九爷关系不好,他一向都要致九爷于死地。
我哥眉宇间一愣,我便趁这样的空档,再次从库上逃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一鼓作气乘电梯冲上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之后,我在顶层的楼道没看见人影 , 便飞快地往天台奔,内心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我一路奔跑到天台,最后离天台只剩一门之隔 , 透过门缝,正好可以看见老九爷和九爷正面对着面 , 遥相对峙 , 而老九爷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 肌肉在微微颤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内心焦急,刚要拧开门,就听见老九爷缓缓开口 , 声音苍老而又沙哑。
“你果真没死,怎么 , 你这次来是想杀了我报仇 , 好啊,我也想跟你做一个了断。”
说话,老九爷就掏出枪 , 扔到九爷的脚下 , 嗓音沉哑 , 口气却犹如将死之人,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我年纪大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杀我可以 , 但放过念白,他现在在病库上,对你已经够不成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