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 他从来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眼角的余光看见身旁的苏锦 , 在这种生死抉择之下,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求饶哭泣 , 只是温柔地抱着怀中的孩子,说别怕,这些叔叔在跟宝贝玩游戏,而男孩虽然有些怯意,但却很笃定地望向九爷的方向,说爸爸,我不怕,玩游戏我从来都没有输过,爸爸你也不会输。
九爷眼中的暗色更浓 , 我能看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他就像是一头被困的走投无路的兽,双眼赤红的 , 似乎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
他喉结滚动,上下唇似终于要发出声音 , 而我在他发声之前先开口 , 对着巴颂说。
“选我吧 , 巴颂你应该清楚 , 定位基地的手机是我带的 , 也是因为婚礼,基地的防卫才会松懈,这些事情和别人无关 , 就算要偿罪 , 也是由我来偿还,别再枉杀无辜。”
我说这话时,苏锦的眼中闪过惊讶 , 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选择 , 而巴颂则是点点头,说沈小姐果真是敢作敢当的人,一会我会让你死的体面。
“谢谢。”
我点头 , 不再去看九爷,也不再去看宁致远,而是转身,让视线忘在一望无垠的大海 , 闭上了双眼。
冰冷的枪抵着我的后脑勺 , 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声厉喝却从我身后传来,带着果决而又坚定的声音。
“巴颂,杀了她,你剩下的这些兄弟也一个都别想活!”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有些不敢相信响彻在自己耳边的话 , 甚至下意识地转过身,正好便看到那个身穿结婚新郎礼服的男人 , 正面色肃然地制住拿着重型机关枪的男人 , 而数十个船员衣服打扮的人掏出枪 , 和其余拿枪的侍者对峙。
秦漠野?
他怎么会在这儿?此刻的他不是应该在昆明和周小姐举行婚礼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印度洋,怎么会出现在公海!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在此刻跳出胸腔 , 而巴颂眼见局势陡变 , 立刻劫持住我 , 将身体掩藏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秦漠野对峙。
“你敢动我兄弟,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秦漠野瞳孔微眯 , 说巴颂你跑不了。
巴颂轻笑一声,说跑不了也无所谓,有这满船的大人物陪葬,他也很值。
说完,他空出的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枚控制器,他手指一按,只听砰的一声,上层船舱的一个房间随即爆炸,爆炸造成的冲击波让整个船都晃了晃 , 他笑着说,不想让这一船人都死的话,立刻让中国丨警丨察释放所以关押在牢里的基地兄弟 , 他只给秦漠野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看不到兄弟 , 这个船上的所有人都别想活。
秦漠野瞳孔骤缩 , 而巴颂得寸进尺。
“现在 , 叫你所有的手下放下枪。”
秦漠野没动作 , 巴颂就用枪托狠狠地撞向我的头,“还是你想这个女人死!”
“秦厅 , 不能放,如果让他们逃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对,秦厅 , 不能放 , 这个女人和毒贩勾结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便衣对着秦漠野叫道,而他们的声音加重了巴颂的戾气,他对着我的脑袋又是狠狠几下 , 有血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 , 流进我的眼里,猩红一片。
就在巴颂还要再打的时候,秦漠野爆出一声厉喝。
“全都放下枪!”
“秦厅!”便衣们大惊失色。
“放下!”秦漠野再次厉吼一声。
他的妥协让巴颂笑出声 , 说看来秦厅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说完又对我笑着说,看来你的价值比我想象的要更高。
我浑身一僵,看向被缴枪的秦漠野 ,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便衣们被缴了枪 , 就如同失去了利齿的老虎,反而被巴颂的人制住。
船上的形势再一次发生了扭转,原本等待着丨警丨察营救的权贵们脸上的庆幸神色也在此时消失,再看我时已然带着怨气,恨不得将我的肉剜下来。
巴颂得意地哈哈大笑 , 而就在他的脑袋从我的身后完全伸出时,他得意的笑声却像是被扼住喉咙似的突然停止。
我下意识地侧脸去看 , 却看到巴颂的脸还维持着得意的狂喜 , 可他的额头正中央却有一个血洞 , 不像普通枪支一样大,细看之下血洞的边缘还有菱形的锯齿伤痕 , 血液从伤口流出 , 就像是绽放的血花 , 有种近乎妖艳的美感。
“无趣。”
一片沉寂之下,宁致远的声音响起,他神情慵懒地收回那只经过他改良的枪支 , 像是累极似的倚靠在直升机的边缘,眼中没有刚杀过人的戾气,反而像是刚清理了垃圾一样的散漫,他看向我,唇角的弧度妖冶至极。
“宝贝,我累了,我想要你。”
侍从这时猛然从巴颂死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离我最近的那个侍从看见巴颂在地上的尸体大叫一声,紧接着朝我的方向飞扑而来 , 巨大的惯性之下,我被撞的猝不及防,整个身体瞬间摔出甲板围栏 , 笔直地砸向海中。
耳边是风声和焦急的惊呼声,还有机关枪扫射的声音 , 我没来的及抬头 , 冰冷的海水瞬间冲击我的四肢百骸 , 我想挣扎 , 想冲出水面 , 却被螺旋桨的水流波及,被卷入更深的海底。
海水比夜色还深,我听到接连几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 好像有几道人影在向我的方向游过来 , 可他们还没靠近我,我就看到了射入水中的子丨弹丨。
有人在向水里射击,那跳下来的是谁!
我想睁开双眼,可胸腔却被水流挤压到近乎窒息 , 而我身上婚纱内衬的系带 , 被船身的铁钩缠住,让我无法逃离。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有人解开了要我命的系带。
我是从胸口窒息的憋闷中醒来,涌出胸腔的空气将肺管撞的生疼,本能驱使之下 , 我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卷入肺部的海水也被全数咳出 , 耳朵里也流出水来 ,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 , 才发现自己居然位于沙滩之上 , 而我所在位置的不远处 , 是一艘救生皮艇,可沙滩周围除了我一个人以外,却没有别的人。
我一个激灵 , 脑海中立刻回想起我在游轮之下的海中失去意识之前 , 有人解开我被铁钩缠住的系带,心里咯噔一跳,强撑着从沙滩上站起 , 跌跌撞撞地往皮艇的方向跑。
随着我越来越靠近皮艇 , 我隐约闻到了些许血腥味,我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加快了脚步跑到皮艇之前。
可让我奇怪的是 , 皮艇之中却没有人。
我拧眉,如果没有人的话,那血腥味是从哪儿来的。
正在我疑惑之际,一记海浪打来 , 皮艇后方被艇身遮掩的地方居然被冲出了血水 , 我心中咯噔一跳,立刻绕过皮艇向后走去,果然看见那里正趴着一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