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好 ,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 听九爷说话的语气 , 这事情多半是谈成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松了口气 , 却在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 突然听到刚才秦漠野和九爷谈话的包厢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碧园都是民国时候留下来的建筑 , 包厢之间的隔音并不算好,再加上这层安静,此时听起来便格外突兀。
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 接二连三的瓷器破碎声传来,足足十五分钟以后,隔壁包厢才彻底安静下来,极致的安静之后,就是一声尖锐的女声,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方寸,带着声嘶力竭的味道。
“漠野,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送我雪肌散这样的东西?”
周小姐的声音带着控诉和愤怒,透过包厢的木质结构墙体传进我耳朵里 , 让我一愣。
什么,那个雪肌散是秦漠野送给周小姐的?
“你知道了?”
秦漠野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这样的漠然更加激怒了周小姐 , 她或许没想到秦漠野居然能够这样淡然,她的声音带着颤意。
“秦漠野 , 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的父亲会找你算账?”
秦漠野轻笑 , “算账,你觉得你的父亲会为了一个将会让他丢尽脸面的女儿找我算账吗?”
“你什么意思?”
包厢那边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 秦漠野的口气仍旧波澜不惊 , “我以为你在和那些女人拍群交视频的时候 , 就已经想到会有被我发现的一天。”
周小姐抽泣的声音小了些,冷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中我是秦家不受宠的私生子,向你父亲举荐我要嫁给我的时候 , 不就是打的形婚的主意 , 原本你做的这些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最大的错 , 就是动她。”
周小姐像是受了极大的剌激 , 但还是勉力维持着镇定。
“秦漠野,你别告诉我,你送给我雪肌散就是为沈音这个女人出气 , 你可别忘了,这东西不光会让我不孕,也会让你断子绝孙!”
秦漠野的笑声更大了些,“你父亲不是早就在我的饮食上动手,我还能活到有子有孙的那天吗?”
秦漠野的话让我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是 , 副国级早就对他下手,且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他才会急着想建功立业,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多 , 他要借着更高的功勋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 才能让副国级不能轻易地动他。
我双腿发轮 , 要不是靠墙撑着 , 早已跌倒在地 , 秦漠野的话继续从包厢内传出,一如既往的平静。
“周瑾萱,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 别动沈音 , 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包厢里沉寂了数秒,紧接着,就是一阵笑声 , 笑声越笑越大声 , 最后像是笑的喘不过气。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 , 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在京圈里谁不知道你妈是权贵间的交际花,就算是亲叔叔的姨太太,也永远都掩饰不了自己的本性 , 你是不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 所以喜欢的女人也是公交车,我可听说,在跟傅西京之前,沈音可不叫沈音,她叫苏锦 , 号称西南第一紧,能把男人的命根子给夹断了,她伺候过你几次?”
此时的周小姐已经听不出半点刚才的失望悲戚 , 如果不是她的声音仍旧带着一丝因哭声浸润出的沙哑 , 我甚至都要以为刚才声嘶力竭质问秦漠野的女人不是她。
她的演技实在太好 , 在发现秦漠野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之后,就不再做出那幅情深似海的模样 , 反而像高高在上的贵族公主 , 用轻蔑的语气嘲笑匍匐在她脚下的臣民。
“一次 , 两次,还是更多次?她在伺候你的时候,叫的不会是傅西京的名字吧?”
周小姐的声音比刀尖还要尖锐,像是一把把钝刀 , 笔直地往秦漠野的肺管子上戳。
“你现在这样为她又怎样,她怀的是傅西京的孩子,你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说道这里,周小姐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得意,轻笑出声。
“我是女人,我很清楚沈音看傅西京的眼神和你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爱,而你,什么都不是。”
秦漠野淡漠地听完周小姐发谢般疯狂地嘲讽 , 最后淡淡开口。
“说完了吗?”
周小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平静,一时间噎住,半天都没说出话。
秦漠野见她不说话 , 淡漠开口,“我得不到所爱,你得到了吗?”
周小姐的笑声戛然而止 , 紧接着包厢就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良久 , 隔壁的包厢才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 直到包厢的服务人员敲门询问我是否需要添茶 , 我才恍惚回神 ,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其上是一片冰凉。
回别墅的路上,我都有些神思恍惚 , 脑海里都是包厢里听到的话。
大理病房里的凝神香 , 宴会上他拿起酒杯的模样,已经今天在包厢里为我解围时的神情,都像是串联成一幅幅的画面 , 拼成一个同我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秦漠野。
印象中的秦漠野 , 狡猾,不羁,狂肆 , 可包厢中的秦漠野,却平静淡漠的让人心疼。
他算计所有人,只因所有人都在算计他,他的生命无时无刻不处在危险之中 , 他无依无靠 , 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他话中说的副国级对他动手脚的事情,他知道多久了,而他的身体又能够撑多久。
虽然我相信以秦漠野的智慧,一定已经做了防范,但脑子仍旧是一团乱麻。
正想着 , 只听砰的一声响,车子缓缓地停下来 , 司机停车查看 , 片刻之后上车跟我说车胎爆了 , 让我稍等,说完便打电话让人开别的车来接我。
车上憋闷 , 我便下车透气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 我隐约闻到一丝烟味,呛辣的有些熟悉,可真当我屏息凝神去闻的时候 , 这缕烟味却像是消失不见了,直到新来的车到达我们爆胎的地方,我才再没闻见那股烟味。
我将包里的电脑拿出来,将剩下的那一半资料全数扫过,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没想到意外发现一条重要信息。
之前在军区,和李聿城对着干的那个副司令白立新,居然是白书记的侄子。
我仔细看过那几个文件夹,发现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 第一次在李聿城私宅见到白立新时,他温文儒雅的外貌带有很强的亲和力,同李聿城截然不同 , 但现在从电脑上几个文件夹整理的资料里来看,他比白书记玩的还开。
这个白立新没有军功在身 , 但却能坐上副司令的位置 , 看来少不了白书记的功劳。
军中纪律严明 , 只要我把这个资料交给李聿城 , 不但可以帮他解决掉白立新卖个人情 , 还能断掉白书记的臂膀,白书记倒台的越快,能给秦漠野争取到的时间就越多 , 而九爷也不用再受白书记的要挟。
想到这里 , 我心中的愁绪一扫而空。
我没办法直接帮助秦漠野,但我却能缩短他立功的时间,九爷和他达成交易 , 如果再由李聿城断掉白立新 , 那其他的大鱼小虾便很容易被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