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活力,我的理解就是一个企业如果没有自身的目标和为实现目标而制定的切实可行的战略和计划,没有一个为之奋斗的团队,而只是希望得过且过,那这个企业哪怕现在状况再好,都是失败的。”
沙正阳毫不讳言,“我认为当前长川实业旗下的房地产板块基本上是失败的,当然这其中可能与政策和市场有一定关系,但是内因还是本质,……”
褚玉林和王凡都是对长川实业房地产这一块是做过一番实地调查的,这是长川实业排序前三的一大板块,庞杂而散乱,项目多而散,大多数都是一些半拉子,甚至有些还能追溯到五六年前在海南和北海的地产泡沫中难以自拔的一大堆烂尾工程。
沙正阳的这个自我剖析不可谓不坦率。
“这么说来,沙总对房地产市场是寄予厚望了,您觉得这个领域未来会有大发展前景?”
免不了又是一番忽悠,夹带私货也免不了,从两位记者录音笔一直常开,笔记本的不断翻篇,就能感觉到这两位记者对沙正阳的观点有多么浓厚的兴趣。
“沙总,您的观点很深刻而犀利,甚至有点儿铁口神断的感觉,我们也很期待你的论断最终被证明,那我们还是言归正传,活力这个词语我们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如何来实现这个活力,就是通过你们现在的竞聘模式么?”
王凡率先问道。
“要理解活力,需要和效率结合起来。”沙正阳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径直道“活力是内核,效率既是其体现形式,又是实现活力的保证,……”
“……,效率是什么?这是一家企业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耐以生存的保证,计划经济中,效率往往被放在最后一位,甚至忽略不计,但是在市场经济中,没有效率,你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来激发活力,提升效率,这就是我们采取组团竞聘要做的,事实上我们毫不讳言,基层职工很重要,他们是根基,他们能决定这个企业的存在,但是决定一个企业能不能向好,关键还在于这个管理团队,我所指的管理团队,是一个广义的,包括决策团队,管理团队,技术团队,后勤保障团队,……”
褚玉林点点头,和其他的那些企业负责人不一样,沙正阳在这个问题上更坦率直接,不像有些人那样动辄把普通职工的重要性提到最高位置,但实质上在工作中却把普通职工的利益抛之脑后。
“作为管理团队,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让包括每一个普通职工所付出的所创造的劳动价值得到充分体现,为让他们为自己的劳动获得与其劳动价值相当甚至更好的报酬所得,这就是一个团队的价值体现,……”
唰唰的笔尖在纸上形成的响声,衬托着办公室里的氛围更加空灵而高远,一时间沙正阳自己都有些沉醉了,嗯,膨胀了。
说实话,对于采访这一位之前,褚玉林和王凡也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能28岁走到这个位置,口才好肯定是免不了的。
当然,对褚玉林和王凡二人来说,口才好的人他们见得海了去,口才好且言之有物的人一样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但是口才好,言之有物,还能结合到实际工作说得犀利深刻的,那不太多了。
如果还要加观点极具新意,那屈指可数了。
不得不说,这一位兼具了几项。
最为关键的是新意。
要有新意,你才能脱颖而出,脱离不了旧的窠臼,拾人牙慧,你其他方面做得再好,都很容易泯然众人,因为人家也能做到。
所谓改革也是一种创新。
从至下,尤其是央,为什么这么重视改革创新,是要探寻前人未曾找到的路径,能够给事物带来变化的新路径。
这一个活力和效率的解释,让褚玉林和王凡都对沙正阳的思维有了一番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企业,更像是在针对当下国企改革一些普遍性的问题。
国企改革的目标是什么,减员增效,提升竞争力,减员了,效率提升了,但是竞争力是不是也提升了?未必。
一个具有创造活力的企业团队,才是企业竞争力的根本,而不是单纯的减员,往往是那些还在招募员工的企业才是真正充满活力处于扩张阶段的企业,管理团队要做的是创造活力,而非只盯着减员,这才是本,减员只是末。
当然,沙正阳后边也把话题扭转了来,不是说减员不重要,臃肿的机构和人员带来的不仅仅是成本升,更重要的是活力下降,这才是关键。
如果能够把这一部分冗员放置到另外一个环境让他们也充满活力和效率,每个人都能人尽其才,这才是最高境界。
不过这只是理想境界,只能作为一个追求目标。
褚玉林和王凡都觉得和这一位谈话很有意思,这个家伙不断的用新观点新词语新思维来洗刷他们的头脑,而且你如果追逐着他的思路走,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带入进去,至于进去的是爬不出来的沟坎,还是高山仰止的诗和远方,那见仁见智了。
沙正阳很耐心的等待着二人消化自己的观点,他不认为这两位能够对自己在超前观点的洗礼面前能泰然自若,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做到无动于衷,那么自己还有更厉害的降维打击给他们准备着。
三分钟后,畜王二人才交换了一下眼神,表示已经把对方这一轮的观点消化得差不多了。
实际第一句的活力和效率他们还是能够大略理解的,但是第二句公平和民生,让他们有点儿理解不能了。
这怎么听起来都不像是一个企业改革所需要提出来的观点,所以他们很想听一听这家伙在这边又有什么高论。
“公平和民生,我的理解不是单对企业改革本身,而应该是对我们国家在整个经济体系发展过程的一个态度取向,嗯,怎么说呢,我的理解吧,国企之所以和其他性质的企业,如外资企业,私营企业,乡镇企业有别,那么这个别体现在什么地方,如果它体现在了国家在政策和资源的倾斜和特许的话,那么国企理所当然要承担起外企、私企和乡镇企业更多的责任和义务,这应该是一个责权利相匹配的机制。”
沙正阳的话让褚玉林和王凡都是眼睛一亮,记录的笔更是挥动如飞,但是嘴里却没有停下:“沙总,你的意思是,国企应该有其他性质的企业有更大的担当和作为,嗯,是你说的公平和民生?”
“差不多,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沙正阳二郎腿放下,左脚换到右脚,让自己的身体更舒适一些。
得承认,眼前这两位记者是之前自己见过媒体界人士思维嗅觉都是最敏锐的人物,能够迅速的跟随着自己的思路来捕捉自己的想法意图,这样的谈话让双方都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