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正阳看到这笔数字时都忍不住打一个哆嗦,这个数量可真的有些骇人了,而且不用想,他也能猜得到,这些合金会运营的状况有多么糟糕,和同属于竞争对手的信用社相,合金会的经营状况要差得多,而信用社的经营状况的规范性又要各大行逊色不少,由此可见合金会面临的问题有多么严重。
前世98年的合金会清理关停风波引发了相当大的震动,也幸亏是央及时意识到了合金会这个脓包的风险性,果断采取措施关停并了合金会,及时刹车,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的风波。
但即便是这样,因为合金会出现的巨大窟窿,也给地方财政带来了很大的伤害,起码两三年里,区县一级的财政都在为填这个窟窿而还账。
“经营状况相对较好的主要是官陂镇合金会、翠屏乡合金会、王营镇合金会,情况最差的则是城关镇合金会,旧营镇合金会、藿集镇合金会,这主要是因为这几个规模加大的合金会在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初期乡镇企业发展时,放贷过多,……”
“梁主任,按理说,合金会主要是为解决作为股东的农民生产需求的小额资金需求,难道说这些大笔呆账坏账都是在乡镇企业造成的?”赵建波忍不住问道。
夏克俭和方东升脸颊都微微抽动了一下,赵建波新来,自然不清楚这里边的底细,他们都是在乡镇和县里干了多年的,自然知晓这其的真实情况。
“建波县长,合金会名义办起来是解决农民股东的生产需求,但你也知道农民把钱存在你这里来,是要拿利息的,利息低了还不行,那他不如去存信用社了,至于说解决生产贷款,说实话,农村里有几个真正在农业生产都需要到金融机构来贷款了,大多都是在私人之间借贷,所以钱放在你合金会了,你每年利息怎么来支付,是个难题,只能贷出去,可往哪里贷?”
夏克俭耐着性子解释,一摊手。
“传统农业是根本消纳不了这么大体量的资金的,而且投向传统农业风险也很高,在缺乏技术和市场优势支撑下,一般的农户根本不可能在这边有所作为。”
方东升也接话。
他分管农业,有发言权。
“所以只能投向工业和基础设施建设,而基础设施建设这一块是几大行长期垄断的,资金分散的合金会根本插不手,大型工业企业也不会瞧得农村合作基金会,所以最后的去向只能是乡镇企业。”
实际各乡镇农村合作基金会是由各乡镇农经站在负责管理,但是各乡镇农经站人员管理能力的确参差不齐,总体较差,这也直接导致了各乡镇农村合作基金会的信贷质量较差,出现大面积的呆账坏账,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会出现兑付风险。
这个问题其实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大家前几年都心照不宣的不过问,像击鼓传花一样,落在谁手炸了,只能算谁运气差,谁会主动来戳破这个脓点一片的大脓包?
可没曾想到沙正阳才任几个月,开始主动接手合金会的这一块问题,开始摸底调查。
事实不需要摸底调查,窥斑见豹,随便选一两个乡镇合金会来分析调研,能知晓总体情况,但沙正阳却非要组织一大票人,把每个乡镇合金会底细都要查清楚。
这不是只想做做样子,而是真的想要解决问题了,可这么大一个窟窿,县里能填得起么?
只是这位县长折腾事情的能力太强了一些,所以这一干县政府班子成员们,也都还是对沙正阳寄予厚望。
毕竟这也是一个隐患,如果真的能解决掉,也算是好事,沙正阳也许干几年走人,但是在座的众人却不好说,真要哪一天炸在自己手,那还不如能趁早把这桩事儿给了结了,但前提是得有高个子来扛着。
“可据我所知,市经开区不是也在我们真阳县这边的几家合金会来贷款么?我想这些贷款还是有保证的吧?”赵建波也非一无所知。
“建波县长,的确,市经开区去年在咱们县里这些合金会贷走了不少钱,这本来是好事,有市财政作为担保,这些贷款无需担心,但是抽走了这样一大笔资金,在客观却让这些合金会的资金兑付流动性造成了压力,如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可能出现挤兑,带来风险。”夏克俭沉吟着道:“县长的意思我们也明白,未雨绸缪,本身合金会的经营状况大家都知道,的确风险很大,早些下手,可以避免日后陷入被动,可是……”
“老夏,你是担心我们县财政状况支撑不起?”沙正阳微笑着道,双持合叉放在面前,点点头,“对我们来说,财政永远都是不够用的,一年还想一年好嘛,今年做了大馍,明年还想做更大的馍,基础设施建设,民生工程,可以说这些永远都在路,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内陆地区本身落后了,但是我们要看到,以目前这种态势,越早下手,可能挽回的损失会越大,风险几率会越小,这一步早走晚走好。”
见夏克俭欲言又止,沙正阳又轻笑道:“我知道大家有顾虑,甚至也还有另外一些想法,如是不是真要出了问题,市里边或者省里边能补贴一些,我们县里可以减轻一些压力,我要说,这个想法不现实。”
沙正阳的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都琢磨着,如果真的出现了挤兑风险,甚至引发风波,省里市里肯定不会允许出现这类情况,肯定会予以支持,说不定不一定全部由县里来承担这份压力了呢?
“目前的情况来看,普通老百姓的观念意识合金会是政府的,嗯,乡镇政府的,而乡镇政府肯定死和区县乃至省市捆绑在一起的,谁会相信政府会破产兑付不起?所以这种单一性在某个区县出现问题是不太可能的,更大可能性是高层逐渐意识到这种系统性的风险而来统一解决,这种情况下,大家能指望省里市里给我们无偿支持么?”
沙正阳的解释也让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旦都需要解决,怎么可能给你各个区县支持,最终的结果还不是各家娃儿各家抱,顶多也是省里市里能借一部分资金给你渡过难关罢了。
既然如此何必要等到那个时候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现在趁着局面还没有那么恼火的时候,先行下手来解决,肯定要好得多,最起码真的需要资金过桥支持,无论是市财政还是银行那边也还相对宽裕一些。
“另外,从目前我们今年全县经济发展势头来看,我们去年到今年连续引入了一些大项目在经开区落地,从今年下半年到明年,都会陆续投产,这对于我们全县的税收一块拉动会很明显,财政状况也会一个较大的改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现在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沙正阳的底气。
要解决全县合金会的问题,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