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广标的观点和沙正阳的观点有一些雷同,但是有各有侧重,对于阴朝凤和钱正二人来说,钟沙二人的观念都让他们俩耳目一新,甚至有了一种落后了的紧迫感。
阴朝凤和钱正都是本地干部,在和钟广标与沙正阳道别之后,一般说来都是各自返家,但是这一次阴朝凤却主动邀请钱正一起走一程。
钱正有些吃惊,但注意到阴朝凤表情很平静还是点了点头。
“老钱,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识时务?”走出好几十米原后,阴朝凤才淡淡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一个是副市长,但二人关系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当然也说不多么密切。
“林书记和钟书记都在大力推动国企改制,这也符合央和省里的政策精神,我这要跳出来反对,这不是自找没趣么?我也承认,我们宛州市属国企的确存在了很大的问题,也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候了,可是我有些担心我们的改革动作会不会用力过猛,甚至越线了呢?”
阴朝凤语气里有些萧索,“冯市长在这个问题不闻不问,听之任之,但是我做不到,或许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但是我要提出来,表明我自己的态度。”
“阴市长,你究竟在担心什么?”钱正心也是微微一动。
他支持要对国企进行改革,但是却仍然对国企改革的路径有些彷徨,沙正阳和他谈过一些国企改制的思路,不得不说给了钱正很大的震动,同时也让他有些担心,这样的做法会不会过线?
只不过他从未在人前表露出自己的态度,没想到今天阴朝凤却直截了当的提了出来。
“我的担心?我的担心很多,甚至也有不少都是在常委会提出来过的,他们也都做了一些解释,问题是我们能做到么?”阴朝凤反问道:“都说改革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我觉得恐怕还是需要划一些明确的红线,不能似是而非拟两条原则过了,这日后很容易遭人攻讦诟病。”
钱正迟疑了一下,“阴市长,我觉得如果是这个,其实可以在常委会或者市政府常务会议提出来,我觉得这个应该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是可以通过强化监督措施来做到的。”
“老钱,话是这么说,但是真正要做到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如果我们一些干部在里边心存私心,那更难做到。”阴朝凤摇摇头,“改革改革,多少人假借改革之名行谋取个人私利,我们不可不防啊。”
钱正看着阴朝凤,“你是觉得这一次这家华峰电器有问题?”
“汉都银台来的,沙正阳是哪来的?不是银台么?他也承认这家企业的老板和他是同学,这不能不让人生疑啊。”阴朝凤毫不讳言,“这家华峰电器的股权构成是东方红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香港方面控股百分之七十,又是沙正阳引来的,我总觉得这有点儿让人不太放心。”
钱正点头,单从这一点来说,的确有些让人不太放心,沙正阳是市委办副主任,现在又是市委i书记林春鸣和副书记钟广标面前的红人,如果他要在其施加影响,有所图谋,还真的不好说。
“这一点我觉得可以提出来,我相信沙正阳也应该清楚这一点,这对他并不好。”钱正想了想又道:“林书记和钟书记也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而且阴市长,我们都心知肚明,电风扇厂的资产状况摆在那里,华峰电器真的要并购电风扇厂,把资产负债一摊开再来逐一核算,谁想要在里边做手脚,一目了然。”
钱正的话让阴朝凤稍微沉吟了一下,的确电风扇厂的情况相对简单,如果按照沙正阳所说的要公开透明的把企业资产负债全部向外公示,让所有人都能明明白白的搞懂目前电风扇厂的现状如何,那么真要在里边做手脚的可能性不大了。
不过他始终对沙正阳邀请华峰电器来宛州的意图有些怀疑,当然也不排除沙正阳要利用他自身资源想要干点儿政绩出来,如果单单是这个目的,那倒真的是大好事了,他怕沙正阳在其下其手,谋取私利。
“嗯,老钱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看看吧。”阴朝凤顿了一顿,“咱们市里的企业改制工作是钟书记和你在抓,沙正阳也很活跃,我建议在组建改制工作组时,不妨在计委、经委、财政、工商、税务、审计和纪检监察部门都要抽一些懂行的人,好生核查清楚资产状况,不要被人家几下给蒙了。”
钱正笑了起来,“阴市长,这一点不用你提醒,钟书记也早和我说了,人员一定要配强,要懂业务,尤其是对资产和债务的审核,务必要经得起检验,要把责任落实到个人身,谁做的审核谁要负责到底,哪怕一时半刻无法改制,那也不能授人以柄,日后被人戳脊梁骨。”
“哦?钟书记真的这么说?”阴朝凤讶然,随即没有再说话。
“放心吧,其他人我不好说,但钟书记我想省委把他安排到咱们宛州来担任副书记,恐怕他不愿意在这边栽筋斗吧?”钱正笑了笑,若有深意的道:“据说他可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干部,而且还纳入了组部的视线,前途可期啊。”
阴朝凤有些惊讶,睃了钱正一眼,随即又坦然。
蛇有蛇道,狐有狐踪,钱正能走到副市长这个位置,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渠道。
钟广标的来历不是什么秘密,作为企业走出来的学者型干部,省委组织部把他摆在这个位置,并非无因,肯定有意图,但如果钟广标真的被组部看了,那不一样了。
“但愿如此吧。”阴朝凤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阴市长,国企改制是大势所趋,你在分管财政,最清楚。”钱正诚恳的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也觉得市委在推进国企改制有些激进和鲁莽了。”
阴朝凤放慢脚步,看着钱正,没有说话。
“事实我和钟书记、冯市长还有林书记都谈过我的看法,但是没有被接受,但我只是觉得在步伐不能迈得太急太大,避免为了改制而改制导致一些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出现,在改制这一点我是坚决支持的,而且我也认为在改制,应当要采取多种方式来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
钱正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
“如果在各方面政策机制得到完善的前提下,排除其他可能牵扯到的资产流失因素,那么无论是什么性质的企业,无论它是来自哪里,或者谁介绍来的,我觉得都不重要,我们都欢迎。”
阴朝凤站住脚步,他明白钱正话语的意思,那是国企改革大势不容阻挡,如果对其一些问题存疑,可以采取其他手段来防止或杜绝,但不能因噎废食。
“如果是那样,我真心希望能够有足够有效的手段来避免一些我们担心的问题发生。”阴朝凤沉声道:“老钱,我相信你可以坚持做到这一点,我也会向市委提出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