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是真正意义上的野炊。我们的物资筹备非常充足,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绝对是那个时候的奢侈品。这也我第一次吃这种军需的干粮,没什么怪味道,但是非常噎人。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一路上少4位言寡语的丨警丨察同志,几个人从大车上跟变戏法儿似的拿出各种炊具,立刻搭起一个行军帐蓬来并且就地取材埋锅造饭,不到一个小时,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汤做好了。当他们把冒着热气的饭盆端我们面前时,大家眼睛都直了。
原来,这几位都是清一色的转业军人,个个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其中年长的一位姓郭,看上去有45、6岁的样子,他曾参加过淮海战役,在野战部队当过司务长。另外三位都是侦察兵出身,他们都有着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
也就是通过这顿让人印象深刻的午饭,我一下子和这几位丨警丨察同志拉近了距离,并很快就熟络起来。在和他们的交谈中,我才知道,他们跟我们一起进山是上级领导派下来的“艰巨任务”。据老郭讲,虽然新中国成立已经过了15周年了,但深山里还是有点不太平,为了保证北京专家的绝对安全和这次探测工作的万无一失,他们都是向上级领了军令状的。
“你们可都是国家的宝贝,不能出一点子问题呦!”老郭甩着浓重的成都腔说,自从解放以来,他们好久没这么紧张过了。我看老郭说这些的时候不但一点紧张的感觉没有,还显得有点兴奋的样子。“我看你们几位同志是在城市里边憋坏了吧?这次进山又让你们想起在野战部队时候了。”
“还是专家的脑壳灵光,一猜就猜出来了。”听我这么讲,老郭也不否认。他跟我说,这次活动他们都是抢着报名来的,让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拼惯了刺刀的老兵们在城里抓贼对他们来讲确实有点不过瘾。我把我在北京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上给了老郭,让他有机会到北京出差的时候一定找我去玩。我的举动把老郭感动得不行,他把纸条小心地收好,连声说:“要得,要得。”
吃过饭后不久,雨停了,眼看着久违的太阳从阴云中挤出几丝光亮,我们都松了口气。要是这雨一直不停的话,我们只能返回山外的小镇休息,这至少又要耽误一天的时间,这对于我们这些急于为革命工作做奉献的人来讲,无疑是一种煎熬。那个时代的人们都有一种无可替代的无私精神,他们都渴望着在新中国的建设中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热情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只可惜这一段建国之始的“黄金时期”被即将到来的一场历史浩劫取代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就在大家欢欣鼓舞地收拾行囊时,老郭突然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小兄弟,我跟你讲个事情。”我看他一脸地严肃自然不敢怠慢赶忙问他怎么回事。“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有点不太平,你晓得了吗?”我冲他点了点头说:“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老郭一幅言而又止的样子,他说道:“到了那边你多注意点就行了,不要乱跑才好。”说完,他回到车上整理东西去了。
此时,阳光已把乌云撕得四分五裂,四周的花草都把被雨水打湿的头顽强地仰了起来,迎着温暖的阳光绽放出灿烂的笔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中雨后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清新空气,心中却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老郭的话是什么意思?看他的样子明明是有事不能直说,是有乱情吗?还是土匪作乱?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位见多识广出生入死的老兵心存畏忌那?”
我们车队在崎岖而泥泞的盘山路上颠簸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司机都是由这几位丨警丨察同志担当,因为这是一项名符其实的“重任”。
由于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山区腹地,那时候的公路基本算不上是真正能通车的路,和现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哪有什么柏油路,当年连一些城郊区的公路还都是土路和沙石路面,更别提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了,全是土路,而这土路最怕下雨,一下雨就像进了沼泽地一般,真不知道这些老兵们是怎么驾驶的车辆,我们的车居然还在路上一直开着,而我们的车轮旁不到20公分的地方就是让人瞧着眼晕的万丈深渊。最可怜的是我们队伍中的唯一女性小潘,我正好和她坐一辆车,对面的她简直是面无人色,坐在车里的她恐怕心就蹦到天上去了。其实,我们几个大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大气都不敢出,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就怕身体一歪把车歪到山沟里去。
这种危险的颠簸足足持续了有两个多小时后突然停止了。车轮刚一停,小潘都没有征求司机的意见就开开车门冲了下去,我看见她佝着身体在路边大声呕吐起来。我的胃里也一个劲儿地翻腾就跟司机说:“丨警丨察同志,我们也下去透透气。”
我们的车在车队中排在第三辆,老郭开的是头车,装设备的大车垫后。给我们开车的姓冯,是一个30出头的青年,跟我当年的岁数差不多,可能是同龄人的关系吧,一路上我们也没少聊,关系处得很融洽。小冯想了想说:“行,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在车子边上别乱走动,我去前边看看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停下了。”
我和老曾、小齐刚一车就感觉到这里比在山下露营时冷得多,我们不禁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起来。经过观察发现,我们的车队停在了半山腰上。周围是险峻的山峰,举目望去是层叠的山峦,往下瞧是深不见底是山涧。我看到前面不远好像有东西挡住了去路,我就跟老曾他们说了一声“你们原地别动我看前头看看。”就顺着车走到了头车的位置。
还没走到跟前我就发现老郭他们几个丨警丨察就站在路边上,车上的几位当地的专家也都围着车头议论着什么。我过去一看,原来就在头车前面不足20米的地方,一块巨石挡在了路中间。很显然,今天的一场雨形成了局部的泥石流让本就脆弱的山石塌落下来,挡住了去路。
“咱们得开个会讨论一下了。”我的声音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
讨论会是在尾车的车厢中进行的。由于车厢里放了许多设备坐不下那么多人,三位丨警丨察干脆站在车厢位列席。首先发言的是董副主任。“大家都看到了,前面的去路被挡,中间的巨石靠人力是根本不可能挪动的,周边的细石可以用铁锹清开,这些工具咱们都带了,但是我们需要时间。”说到这里,董副主任转头问了一下低头坐在身边的老郭说:“老郭,你估算咱们得用多长时间能清开路面的碎石?”
老郭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地说:“如果5个人来清的话,最快也要2个小时吧。”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块怀表来打开表盖说:“现在是下午3点20分,山里天黑得早,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全黑了,这种地方走夜路是非常危险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能回去了是吗?”还没等老郭的话说完,我身边的小齐就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