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又是如何来操纵稻草人的？那些稻草人看起来真像有了生命一般。而且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残忍地用人皮来做稻草人面具，那些人皮又是哪儿来的？”刘军困惑地说。

梁子接着刘军的话茬儿说：“大周出生于陕西合阳，而田斌的老家是福建泉州，合阳和泉州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却都是提线木偶的故乡，这种古老的提线木偶剧民间被称为傀儡戏，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很多技法和手艺已然失传，现在看来，这大周和田斌仁人不但都是此道高手，而且还南北合壁赋予这些傀儡新的灵魂！”

“我知道，这种传了上千年的傀儡戏是丧葬文化重要的一部分，历史早期曾有许多方式，包括真人木偶甚至历史上有过巨型木偶攻城的传说，这倒让我想起了木马屠城的故事。”梁子说道：“最原始的东西并不一定最美，人类文明的起源几乎都伴随着一段血淋淋的秘史，在历史的进步中，不断过滤掉鲜血和愚昧，让现代文明得以纯正和高尚。但也不排除个别极具生命力的原始文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得以延续至今，这些文明记录着人类祖先的原始基因同时也吸收了社会发展中的营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但也有可能是历史浩劫的怪胎。我曾听阿老爷子讲过，在古老的还魂术中有一门是要剥下死者面皮甚至毛发以留住死者的灵魂，因为他们认为死者在另一个世界里都要重新做人，不需要皮肤和脸这些臭皮囊的，而这张脸是死者重回人间的通行证，否则没有人会认得他，但这种做法因为残酷已然失传多年。”

梁子幽幽的声音让刘军又想起在大周家看到的骇人一幕：桌子上整齐摆放着的一个个头颅模具上都包裹一张张人皮面具，包括张公子的脸皮也被剥下来装一个不朽的稻草人身上，三年以来一直在为苗苗“守陵”。

“那些人皮是怎么来的，我也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每一张人皮背后都是一个逝去的生命。”梁子说。

“傀儡的傀字本来就是有人和鬼合起来在搞怪，我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想问你。”刘军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你从阿那尔仁那里学了许多邪门的东西，就像这次你用光头客的毛发做成笔让我扮成他生前的模样吓唬大周，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但你究竟在思思身上做了什么？能让她做出如此举动说出那样奇怪的话来。”

听刘军这么一问，梁子的脸色一变，头也低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在此之前我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上阿老爷子的邪招儿，因为我怕自己也会有一天变成阿那尔仁和周则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但这次我还是决定冒一下风险。”梁子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在给光头做尸检时我就留了他的毛发，只是思思的加入完全是我临时决定的，我承认这是一场赌博，而且绝不能输，我为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实，早在女婴满月那一天，梁子亲手给她剃得胎毛并把女婴的胎毛制成了笔。他从第一次见着女婴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个孩子注定不一般。父母离奇的死亡，自己离奇的降生，还有曾让梁子感到摄人心魄的眼神，这种种特殊的遭遇全部发生在这个女婴身上，这不得不让梁子对她另眼相看。

“这支笔应该画在谁的脸上，应该寄托了谁的灵魂？”梁子苦思不得其解。

直到梁子和大周下了“战书”后，梁子才想到了思思。苗苗出事那年正好与思思同岁，能否把思思扮成苗苗？这个大胆的想法令梁子兴奋不已，他四处收集苗苗的相片，其中有一张从苗苗学校找来的相片上，那位穿着花格衣服大眼睛女孩更令梁子坚定了信心。虽然俩个女孩毫不相关，却都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可没高兴多久，梁子几乎放弃了这一想法，因为关健就在于如何征得思思的同意，他当然知道借笔还魂只有仁人之间“心意”相通才有可能成功，否则即使是双胞胎姐妹也不行。怎么才能让一个不到7岁的孩子明白其中的玄机那？他对此毫无把握甚至认为自己的想法十分荒唐。

为此，梁子下意识地来到何嫂家，他想从女婴那里得到某种暗示。当他看到女婴胸前的那个奇怪的“笑脸”时，终于下定了决心：用怪婴的胎毛画在思思脸上还原成苗苗的样子！

接下来的进展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当梁子对思思说：“把你扮成一个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小姐姐的样子，去见她的爸爸。”时，思思竟然一口答应了。梁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只要叫一声：爸爸！我想你了就行了。没想到思思稚嫩的童音告诉他：“我知道，小姐姐太想自己的爸爸了，可她离这里太远了回不来。思思也想爸爸妈妈了，我知道他们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梁子当时完全愣住了，他听医院的护士说过，思思从清醒后就从来没问过爸爸妈妈哪去了，没想到她幼小的心思里装着这么多东西。

梁子的眼泪是在走出医院以后伴着迎面吹过的风才顺着脸淌下来的。

刘军和苗苗的“化妆“工作是在洗浴中心对面的理发店里悄悄进行的。当时刘军就对思思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更对思思到苗苗的转变震惊不已。但在那个生死攸关的场合下，刘军选择了沉默和服从。

“原来是那个超级女婴的胎毛做的笔？太不可思议了。”刘军刚一出口突然发现“超级女婴”这个词还是当初大周在警队调侃时说的，不禁有些黯然。心想，自己和大周同事一年却从来不知道他曾有这么一段丧女之痛的经历，周围的同事好像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大周给人的印象总是乐呵呵的不急不火，想不到他会有如此之深的心机。更想不到的是，正是这个“超级女婴”要了大周的命。

“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就是我一直想不明白，思思怎么可能知道长着苗苗脸的稻草人会被冻在冰柜里？”

梁子并没有直接回应刘军的提问，他反问刘军：“这个问题我正要问你，当那支笔在你脸上勾画的时候，当你从心里转变成光头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刘军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还没等他说话，梁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何队来的电话。”梁子说完赶紧接电话。刘军发现梁子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下来，心中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军着急地问。“赶紧去医院！”

梁子和刘军赶到医院的时候，何队正皱着眉头忙着安慰着满脸泪水的何嫂。见梁子他们过来了，何队把梁子和刘军拉到一边低声说：“那个孩子没抢救过来，已经死了，我已经通知相关部门了，可能还挺麻烦的，这倒没关系，就是你嫂子难受得够呛！”

应该说，女婴的死亡并不太出人意料，因为自从那天晚上女婴高烧被何嫂送到医院后，这个孩子就昏迷不醒留院观察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时，梁子和刘军还是不由得感到震惊。

“真有意思，案子刚一了结，这个女婴就像完成了使命似的走了。”刘军冲靠在医院走廊里的梁子说。

梁子低头不语，他的头脑里反复地响着王医生的那句话：“她本应该是个死在娘胎里的婴儿！”

“大周姓什么？”在回警队的车里，梁子突然问了一句。“你受刺激了吧你？说胡话那，大周当然姓周啊？！”刘军边开车边莫名其妙地看了梁子一眼。“那你还知道哪个姓周的？说说。”梁子不顾刘军“鄙视”的目光接着问。“周华健、周树仁还有周扒皮--------周则唐？！”警车“吱”地一声停在了路边上。

“你不会怀疑大周和周则唐有什么关系吧？”刘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在洗浴中心那个晚上，大周不太可能一个人会控制住局面，他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帮手？总之，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找到答案，大周既然已经给女儿报了仇为什么还要杀人越货？他为什么扒了那么多人的皮？这些死去的人都是谁？思思是如何知道冰柜里的秘密的？他们为什么杀了田斌？”

连梁子自己也没想到，揭开这些迷底的时间很快，他更没想到揭开迷底的正是----------大周，周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