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一个“地”字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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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们这一辈倒退两三代或四五代，可能在座各位的先辈都是在农村里长大的。中国就是一个以传统农业为主的国家。农业对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在工业化过程中，农业好像处在边缘地带。现代的价值标准充斥着社会的各个层面。农村也不例外，比如很多农村的小孩子拿水果吃，只知道捡最大的、最红的，不会想它是树上结的，还是地里长的。只要钱能买到，其余的都不重要。

我开始从事农业是在1993年农校毕业后，那时除草剂和化肥在农业生产中已经开始普遍应用。伴随着西方工业化的渗透，我国农业也开始由传统农业向工业化农业过渡。93年到94年间我用除草剂整整一年，对此有些感想。如果把土地比喻为母亲，我觉得使用除草剂像是往土地母亲身上撒毒？在与很多老农交流中，我发现他们也觉得使用除草剂等农药虽然比较省力，但这些农药并不是好东西。在我们使用这些农药的过程中，也埋下了很多潜在的危害，只是目前还没有暴露出来。用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农产品，其质量令人担忧，例如催熟的西瓜等农产品得不到人们的喜欢。

从95年开始，我尝试发展无化肥和农药的农业。为什么这样做呢？当时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觉得这样做对环境好，对自己也比较好。因为在种植农作物的过程中，我们和环境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结果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当我把无农药种植出的西瓜投放到市场上，因为施粪肥，所以西瓜味道好，很多老人都认为几十年前原汁原味的西瓜又回来了。因此我的做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大家也激励我继续努力。

在农业生产中，当然也会遇到除虫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就要请教专家。所以我经常去农业大学、农科院，请教专家怎样发展无化肥的农业。98年，我到北京去，发现尝试这样做的人还很少。北大、清华的一些老师在城里也很苦恼，觉得现在化肥、农药用得太多，吃得不健康。碰巧他们也到中国农业大学去了解怎样能吃到无污染的农产品。一个清华的教授知道了我的事情后，就派13个博士、博士后到我那里去，讨论和探索不用化肥和农药种植农产品的可行方法。

自那以后，我了解到在城市中生活的人们所遇到的烦恼。一是饮食不健康。二是生活压力很大。2001年，有一批人从北京来到我的农场。他们说，其实很向往简朴的生活，这种生活不需要太多的投入，而在城里买房、买车等等的费用太高，生存压力很大。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感觉农民很辛苦，这样说是一种安慰，免得我们农民在与他们相处中产生自卑。但是，他们多数人在我那里一呆就是三四天，有的甚至呆一冬。后来也有不少人打电话讲想到我的农场去劳动，感受那种气氛，感受植物和土地的清新气息，让自己放松。那时我才意识到北京来的朋友说的确实是真心话。现在国内外有很多人在做农业与自然生态的尝试。

一般人认为，城市比农村好，很多的人从农村走到城市，觉得跳出了龙门。随后，城市生活反而带给他们更多的烦恼。看到他们的痛苦，我的心中便产生一个疑问，城市是不是一个真正值得人们向往的地方？我觉得，在我的农场里人与土地相处得很融洽，生活得很美好。现在我的农场有40亩地，里面有很多鸟，比如麻雀、喜鹊等等。当地的其他鸟类也不时地来光顾，因为这里没有除草剂和农药的沾染。好多燕子经常专程飞到我的田里来喝水。有一次场面非常壮观，2000多只燕子落到我的田里。为什么？因为它们简直是无处可去啊！这让我感到人和动物对立的状态是多么的悲哀。这样一想，觉得城市里面的人，特别是生存在高层建筑里面的人，他们的苦恼会是何其多啊！而自己生活在这里，可以和植物、动物、大地做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一边是城市人的痛苦，一边是传统生态农场里的幸福。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开始思考究竟工业化、城市化是不是我们需要走的路？几千年积淀下来的农耕文化是不是已经过时了？国家近来提出城市化建设的目标，下一步将建设更多的卫星城市，2010年前把现有的6亿农民转移到城市里，只剩1亿农民。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工业化和城市化是不是可以行得通？根据我的经验和理解，我是反对城市化的。

3月份，明海大和尚到我那里去参观的时候，我说城市有时就像一个毒瘤，它的很多发展是反自然的。我算不上一个自然保护主义者，只是单纯从人与环境的关系角度来看，城市好像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如果人不能和大地相通，不能得到阳光雨露、清风空气，而是在充斥着机器轰鸣声的环境中，在冷冰冰的水泥房子里生活，尽管收入很高，但你同时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在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城市中生存，人们可能要用健康来换取金钱。

现在来看，西方的工业化发展方式是很可怕的。我们以美国的西雅图为例，西雅图是用一个土著酋长的名字命名的。在它刚刚建立的时候，酋长西雅图给美国总统写了一封信，很直白地反映城市建设是对自然的一种破坏。在那些原本生活在部落里的真正热爱自然的人看来，以美国资产阶级为代表的白人破坏原始部落，砍伐树木，填平河流来进行的建设，是非常野蛮的。另一方面，我们从历史上来看，西方国家的发展过程无一不是对其它发展中国家掠夺的过程，这本身就是不文明的。这使我想起2003年我和温家宝总理的顾问温铁军老师及美国驻华农业参赞的一次交谈。我对美国驻华农业参赞讲，现在没有一个国家，包括美国、中国，敢断言哪一个国家的农业是落后的，也不敢说哪一个阶段如工业化是所有国家必须经历的阶段。因为发达国家的发展是建立在对落后国家的侵略和压迫上的，或者说工业国家的发展是以对农业国家的掠夺为基础的。世界近代史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可以说，西方的发展是靠不发达国家人民的血汗，靠掠夺不发达国家的资源推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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