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1

汴京城外的荒野之中，飒飒寒风猛烈地从北方侵袭而来、几棵早已掉光了叶子的枯树在风中不停地摇曳、几只老鸦盘旋在空中发出诡异而又刺耳的叫声，数十匹赢弱体瘦的老马无精打采、步履蹒跚地向前缓行！

天涯末路断肠人完颜守绪两眼凝神望着远处朦胧迷茫、满目疮痍、风雨飘摇之中的汴京城，再次落下了心酸的泪水！

当二十年前，他跟随父亲完颜珣离开中都城时，曾经有过同样的感受，完颜守绪甚至还有过这样的幻想，自己还是有机会重返中都城的。

但残酷的现实告诉完颜守绪：他又一次踏上了昔日父亲的老路，而且极有可能是一条不归之路！

汴京城里的皇太后、皇后、嫔妃、守城将士、平民百姓们全部被完颜守绪无情的抛弃了，完颜守绪非常清楚的明白，等待他们的也许是屈辱而又悲惨的命运，为了延续金国的国祚，完颜守绪必须做出痛苦而又残酷的选择！

也许我们会对完颜守绪的弃城而逃大加指责，但回想起四百多年后那位固执不肯离开北京的明朝崇祯皇帝，也许我们会对完颜守绪增添几份理解！

但完颜守绪在这条凄惨的逃亡之路上一度迷失了方向！

关于逃亡方向的问题，早在完颜守绪出城前群臣们便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大致有两种意见，向东和向西。

向东则是选择归德府，归德府的优势是四面围水，可以自保，完颜承裔是向东的积极倡导者。

向西则是选择邓州，毕竟邓州一带还有武仙的数十万人马，又临近陕西，方便继续逃亡，但汝州一带有速不台的大军，如何避开速不台是个难题。

而姗姗来迟的完颜仲德则提出了新的建议，深度向西，由邓州入秦岭、攻取南宋的金州、兴元府，在秦、巩一带的崇山峻岭间立足脚跟，然后经略巴蜀，从南宋嘴里虎口夺地盘！

向西和深度向西的方案显然风险太大，完颜守绪最终选择了向东方案！

但在东进归德的路途之上，在黄陵岗一带又遭遇了蒙古军队，不过并不是正宗的蒙古军队，而是两队原金国的降兵。

苦闷憋屈了许久的完颜承裔开始发挥他的作用，轻而易举地招降了这两队降兵，并俘获了大量的原河北降将！

问题随之而来，微型版的胜利居然刺激了众多官员将领们的神经系统，大家纷纷向完颜守绪建议：要不改变逃亡方向，渡河北上，由这帮降将作向导，攻取开州、大名、东平，在河北开辟新的根据地？

完颜承裔是坚定的东进归德派，自然反对渡河北上，但马军元帅蒲察官奴却提出，卫州有粮，可攻取卫州获取补给！

蒲察官奴，金国越狱5.0版，少年时代曾被蒙军俘获，常年在河朔一带生活，后杀回纥使者夺马逃回金国，同样受到完颜守绪的宠信，任忠孝军万户，跟随移剌蒲阿屡立战功。

蒲察官奴同样参加了三峰山的那场血战，不过他的知名度显然太低，蒙军也没把他当作大鱼看待，所以蒲察官奴幸运地逃离了三峰山，躲进了南宋的襄阳府一带，暂时投靠了南宋。

天兴元年，蒲察官奴决计北归，率数百骑兵，途经襄阳、邓、唐数州，往来南北诸军之中，行军数千里而不畏慑，最终成功回到汴京，被册封为马军元帅！

虽然忠孝军的头号战神完颜彝在三峰山为国捐躯，但忠孝军的故事还未终结，蒲察百奴将继续率领忠孝军进行最后的表演！

完颜守绪在逃亡之路上再次迷失了方向，那就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吧，大家统一思想，渡河北上，攻取河朔！

于是，东进又改成了北上，大家手忙脚乱地开始寻找渡船过河!

当完颜守绪和前军部队刚刚登上渡船时，历史的天空又来折腾金国了，瞬间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后军部队无法登船，只能在南岸观望等待！

不好意思，蒙古军队也嗅到了完颜守绪的气味，蒙将回古乃率四千骑兵对未渡河的金军后部进行攻击。

元帅完颜猪儿、贺都喜、都尉纥石烈兀论战死，完颜讹论投降，金军溺毙者数千人！

成功渡过黄河的完颜守绪亲眼目睹了这一悲剧的发生，痛苦的他无力改变这一切，唯有在北岸哭祭战死的将士。

但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既然已经过了黄河，那就赶紧准备河朔攻略计划吧！

完颜承裔继续担任总指挥，率领蒲察官奴、高显、刘益、张开、范成进、王义深等诸元帅、郡王，合兵一处，攻打卫州。

一直默默无闻的完颜仲德发话了，持御马衔苦谏完颜守绪曰：“存亡在此一举，卫州决不可攻。”

金国已经没有多少军队可以用来消耗了，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必须尽快寻找一个栖身之所养精蓄锐、重振人心。

但完颜守绪此时仍然抱着攻略河朔的伟大幻想，不愿放弃卫州。

卫州曾经是恒山公武仙的地盘，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而完颜承裔原本出兵拖拖拉拉，又没准备什么攻城器具，某些将士甚至缚枪做云梯，这仗还怎么打？

对卫州的强攻连续三日没有结果，正当完颜承裔为攻城犯难时，蒙古军的头号汉军将领史天泽已经率兵渡过黄河，来到了卫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