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时刻,我突然决定如自己早已有所考虑并且经殷向阳所提示的那样,忘却自己的身体,尘封自己的心灵,用最原始的生命律动,去追求浩瀚天理中永远的佛光。
回到家里后,我就掏出手机给方市长打电话,我要约他出来谈谈,将课题的事做个彻底了结,哪怕建议他让他女儿和任帝厚离婚作为我这个研究的最终科研成果,也无所顾忌了,因为只有了断了这个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我便再无牵挂,才可以心无旁骛地到那个庵堂出家修行,守着兰雨荷和殷向阳过一辈子。
电话接通了。
“喂!李医生吗?”方市长的声音有点冷峻,似乎丧失了他一贯的风度和热情。
我茫然失措,怔在当场。
“李医生,是有什么事吗?有什么事快说!”方市长的语气发急,这是我从未在他那里感受过的。
我心里惴惴,嘴里讷讷道:“方,方市长,我,我想约你出来谈个话,关,关于课题的事!”
这是我首次主动向市长大人提及课题的事,然而,方市长也是破天荒地对这个课题首次表现出消极态度,他稍一静默后漫不经心地说:“李医生,这样吧,我这阵子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还不想谈这个问题,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我再给你打电话约你,你看行不?”
他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口吻后边却是不容分说的冷硬语气。
我找他做个了断的心情再迫切,这时也只能搁浅了。
方市长见我默然不语,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沉叹一声道:“李医生,你一直是我看好的人,虽然局势有些变化,但我对你的承诺不会变,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等电话吧,我忙事情去了,再见!”
然后,他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举着手机僵在半空,听着手机里呜呜的空响,良久良久,才惨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手机。
连毅然决然、一身轻松赶赴庵堂的机会,方市长都不痛快给我,我真是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时间是最会蕴育情绪的,本来心情已经淡定了的,被他这么一撩拨,又变得惆怅起来。
没有办法,只能独守空寂寂的空房,耐心等待。
结果,没有等来方市长的电话,却等来了郭局长的电话,郭局长催我回卫生局开会,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上头指示下得急,因此没有提前跟我说。
我本来是不情愿去的,转念一想,卫生局的工作也需要跟他们有个移交,所以还是回去了。
卫生局大楼里飘荡着一股喜庆的气息,这和我的心境明显不符,以至于我都不愿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先去办公室里坐着调适一下心态。无论如何,这最后的告别,不要弄得那么低沉。
多日未进,这办公室还是那么光洁整齐、一尘不染,可真是难为田雅虹如此用心关照了!
我坐着发呆的时间有点久,不知不觉过了约定的会议时间,郭局长是个急性子,打电话火急火燎的样子道:“你到哪里了?怎么这么慢啊?”
我慢慢悠悠道:“哦,我早到了呀!在办公室坐着呢!”
郭局长愣怔片刻后恼火道:“你这个小李啊,怎么这么可气,我让你过来开会,你跑办公室坐着干嘛呀,快过来,领导们等你半天了!象什么话!”
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不是卫生局内部会议,还有什么领导来了?我不禁有点茫然,收拾了一下心情和面容,便悠然踏步走向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大门,一股热闹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边济济一堂坐满了人,个个面露喜色,正在交头接耳聊着天呢,会议桌那头主座上迎面对着我的是两个正襟危坐的方面大员,四十来岁,西装领带、宝相庄严,很有气派,谢志新和郭局长分别陪侍在两旁,蒋局长、林局长、唐主席等局领导及田雅虹等一干卫生局中层领导则依次散座在会议桌旁,郭局长和谢志新最靠近两位来客,此时正面带媚笑,探身在他们耳旁,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两位大员则偶尔象征性地点点头,面容沉静、气度沉凝,表明着他们与众不同的威严。
看到我进来,一屋子的人目光交集到我身上,带着热烈的荧光,其中尤以田雅虹和谢志新的最为猛烈,郭局长则连连向我招手,并对谢志新点点头。
谢志新识趣地赶忙移开坐到林局长下首一个空位上,看来刚才他是作为常务副局长助理替我在接待领导呢!
我疑惑着走过去,郭局长忙执着我的手对着两位领导道:“曲部长,于局长,这位就是我们局常务副局长李智同志!”
两位大员一直略显古板生冷的面容竟对我神乎其神地展露了笑容,并且重重地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