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复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上了左侧“银都房地产中介公司”的二楼木阶,逼近我和何蔚欢假结婚的地方,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有点扑腾,曾经的香艳、旖旎、低迷、哀伤气息混杂在一起一股脑地往胸腔里涌。
归复芳倒是相当的沉静。
上到二楼,才发现大红灯笼、米红地毯、深紫垂帘等喜庆气息已荡然无存,依然是以往那种幽清、寂静、低沉的阴郁气息,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惆怅,有一种“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苍凉感觉。
我跟在归复芳的身后,下意识地就伸长脖子直往我和何蔚欢的洞房方向望去。
归复芳如有神觉般悠悠笑道:“李局长是不是还在回味和欢欢行房的滋味呢?”
我尴尬连声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欢欢其实也挺孤独的,她确实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归复芳苦笑了一下,淡淡道:“找个好人家嫁了?呵呵,谈何容易,你这样的好人家都接受不了她,还有什么样的好人能要她呢?”
我愣了愣,连忙辩白道:“不是不是,不是我接受不了她,而是因为我已经有老婆了,没资格再给她幸福了,这是不一样的!”
归复芳静静道:“其实我们这样的生活很好啊,多少权贵要讨好巴结我们,多么尊崇,而一旦欢欢嫁了人,那这一切就将不复存在,我们将成为这个社会上最卑贱的人,曾经笑容灿烂的那些达官贵人,除了你李局长也许还能朝我们叹两声气,其他的就都要横眉冷对了!我们怎么会去做那样的傻事呢?”
我错愕地张开嘴,无言以对。
归复芳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冲我笑道:“好啦,我们怀抱博爱之心的李大局长,先把自己的事情弄利索了,再去关心别人吧!进来吧!”
我挠挠头,讪讪地走了进去,目光有意无意先落到了那个角落里的古旧木箱子上,在现代化的办公室里,那个古旧木箱子实在太扎眼了。
我坐到沙发上,归复芳给我倒了杯茶,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扑闪着明媚的大眼睛,正声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嗫嚅了一会,才下狠心道:“我想让归总帮忙向关兴打个招呼!”
归复芳“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望着我。
我有点心慌,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实在无计可施了,不得已来求助归总,给归总添麻烦了,请归总见谅!”
归复芳沉静道:“先别忙着道歉,先说是要打什么样的招呼吧?”
我顿了顿,一咬牙道:“想向关兴拿块地!”
说完,我都不敢再看归复芳,惭愧地低下头。
归复芳沉默了一会道:“李局长什么时候也从事房地产了?”
我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是帮我的一个...一个很好的朋友!”
归复芳淡淡道:“是商诗吧!”
我愣了愣道:“她说她叫兰雨荷!”
归复芳咧了咧嘴,又苦笑一下,叹了口气道:“是转龙湾那块地吗?”
我讶异道:“你,你怎么知道?”
归复芳静静道:“那块地多热门啊,地方广阔,建满了房子可以供应这个城市绝大部分的住房需求,几乎所有的房地产商都在磨刀霍霍,我是搞房产中介的,你说我能不能知道?”
我惊道:“啊,有那么火爆啊?”
归复芳继续道:“本来任帝厚是最有希望拿到那块地的,但不知道怎么跟谭局长关系闹僵了,谭局长反而跟殷向阳走得很近,殷向阳隔三岔五带着他来找欢欢,那块地基本上就是民和集团的了,可谁知突然出了岔子,谭局长下台了,任帝厚和继任的关局长成了铁哥们,那块地转瞬就要易主,殷向阳如何能够甘心啊,这不,就通过他老婆找上你了!”
我皱了皱眉,大摇其头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找上他们的,帮他们其实也就是帮我自己!”
归复芳叹了口气道:“你帮了他们这个忙,兰雨荷就能变成商诗吗?”
我愣怔好一忽儿,才苦笑道:“也许不能吧,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帮她的忙,帮什么,怎么帮都行,什么回报我都不要,能够帮助她就是最大的回报!”
归复芳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个多情的种子啊!”
我讪讪一笑,继而恳切道:“请归总一定帮帮我!”
归复芳轻叹一声道:“唉,你刚才又不是没看到,我和关局长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为了欢欢来找过我几次了,这次连任帝厚和毕其远都叫过来帮着他说情,我都坚决拒绝了,他心里早恨透我了,我怎么去打招呼啊?”
我心里直直下沉,却有点好奇道:“你们的规矩不是说国土局局长位虽不高但权势重也是符合标准的吗?为什么关兴不行呢?”
归复芳笑了笑道:“他不是副局长嘛,还没扶正,我们不能再降低标准了!”
我愣了愣,不禁哑然失笑。
归复芳感觉有趣,也跟着笑了笑。
我们陷入一时沉默。
沉思片刻后,我犹自不甘道:“那归总有没有认识的大人物可以去跟他打个招呼的?”
归复芳苦笑道:“这么大的事,关兴他一定会问清来龙去脉,最后必然知道是我托人说情,我让他碰了这么多软钉子,他怎么可能答应我的事!”
我顿感心凉如水,低头喃喃道:“那难道这事就一点希望都没啦?”
归复芳默然片刻后,突然抬头直直望着我道:“如果李局长愿意去办一件事,这事或许还有转机!”
我蓦地抬头,眼睛放亮道:“什么事?”
“如果李局长能够阻止关兴扶正,那这事就有办法!”归复芳语出惊人。
我愕然道:“这,这有关联吗?”
归复芳沉叹道:“我这些天正在为这事伤脑筋呢,因为关兴扶正是迟早的事,等他扶正了,他要亲近欢欢那我也就没理由阻拦了,我们做生意的必须重信诺,可是现在我又还不想让他亲近欢欢,但他今天已经放出狠话来了,说什么都不顾忌了,回去就要操办扶正大业,你知道他老爹是专管人事任免工作的高官,让他先从常务副局长当起再顺理成章变成局长,也是为了消除不良影响,但如果真要下决心让他马上当局长,谁也管不着,顶多引起一些非议,只要不管不顾心理素质够硬,关兴他局长照样当得有滋有味!”
对那父子俩的丑恶行径,我心里很感义愤,但也只能无奈一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让他当不成局长跟我这事有什么关联?”
归复芳自得一笑道:“他当不成局长,要想亲近欢欢,就只能继续找我求情,我对他就有了要挟,那时再向他提任何要求,他也得爽快答应!”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道:“那怎么能行?那不还是得让欢欢曲意逢迎么?”
归复芳突然神秘一笑道:“其实欢欢陪关兴那是迟早的事,因为他得到欢欢,未必就全是快乐,也许有一天,就自食其果了!”
“啊?”我惊疑望着她,如坠五里烟云。
归复芳悠然笑道:“李局长无需惊讶,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痛快就得逞,即便是在跳大坑,我也要让他喊着求着自己往深坑里跳!”
我心里不自禁升起一丝凛然寒意,愕然道:“我不明白归总的话?难道归总和那关兴也有什么仇怨吗?”
归复芳抬头静静凝望窗外,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我淡淡一笑,心平气和道:“倒没有什么深沉大恨,但就象你说的,他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祸害了很多人,在那些被祸害的人当中,或许就有我的亲人!”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让我不知道关兴与她是不是真地有仇。
我愣愣地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归复芳粲然一笑道:“好啦,我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轮到李局长告诉我,你有什么具体方案没有?”
我愣怔道:“什么有什么具体方案没有?”
归复芳直直望着我道:“阻止关兴当局长!”
我呆了呆,苦笑摇头道:“你刚才也说了,关兴他老爹是部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一个穷医生,小破局长,能有什么办法?”
归复芳先不说话,悠悠笑望我好一会,弄得我一头雾水时,她微一摇头道:“不对,李局长你这次想错了,正是因为他老爹是部长,你就有了可乘之机!”
我大感惊愕,茫然不解地望着她。
归复芳奚落我道:“李局长在这方面确实不在行,不太懂得利用手头的资源去为自己铺平道路!”
我苦巴巴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期待,不停摇头。
归复芳洒然笑道:“你原来的秘书梅盼盼小姐现在不就在他老爹身边供职嘛!这么重要的关系都想不到,呵!”
“啊!”我惊讶得叫出声来,张口结舌地望着归复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