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老鬼这次没说对……还是出事了，只不过这次出事的人不是我，是她。在厕所里她偷偷地告诉我说，她这两个月的大姨妈没来……而美丽曾经教过我们的，如果怀孕的话，月经就会停止，两个月没来，几率实在是很大了……我们都很慌张，毕竟那年头如果真闹出怀孕的事，那会是学校天大的丑闻，是肯定要被开除的。

我问老鬼吴明知道这事不？老鬼说她跟他说了，但他也是六神无主，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躲在厕所里大眼瞪小眼，我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暑假美丽说过的话，说：“好像要先买试纸，就可以测出是不是真的有了……”

我一说老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也许不是呢……她甚至嘻嘻地笑起来。我戳一下她的额头，说：“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啊！美丽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一定要用套套的啊！现在要是万一真有了怎么办？还笑，我看你到时候就哭吧！”

老鬼自知不对，唯唯诺诺地点头。她说：“其实我记得美丽的话啦……吴明一直不喜欢用那玩意儿，那次情人节，他忘了带套套，说就这一次不要紧的，我也想肯定不会那样巧吧，所以就……”

“你傻啊！……”我忍不住又去戳她。唉，现在再去计较这些也没用了，还是先去买试纸吧。

为了买试纸，我们坐公车一直坐了十几站路，直到确认这地方足够远肯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时，才下了车。买来试纸找了一个公厕，五分钟后老鬼哭丧着脸出来：“猪，怎么办呢……真有了……”

这下我也一时没了主意……虽然怀孕这事儿对我来说也不算是陌生了，方小玲和美丽都有过了，但当这事真真切切地砸到自己身边的人时，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特别还是砸在和我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的老鬼的身上，就跟砸在我自己身上一样疼。到底该怎么办呢，老鬼的眼神都开始有些呆滞了。

“有办法的！”我安慰她，“我们找个地方去做手术，就没事了！”

“可是我好怕啊……”老鬼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说：“小容，我真的好怕啊……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而且美丽说，做那手术好疼的……”她在马路边蹲下来，因为她根本抖得连站都站不住了。

我只好也蹲下来，扶住她说：“美丽不是说那手术也可以打麻药吗，我们打麻药啊，乖，打麻药就不疼了……”

老鬼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我：“可是，那要很多钱啊……”

我愣了一下，这倒是个实际问题。不过我很快又说：“你忘了啊，我有钱啊？我有一千五百块的压岁钱呢！再让吴明想想办法，或者找波波她们从生活费里凑点，手术费再贵也应该够了！”

老鬼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哽咽着说：“花猪你真好……要不我把吴明踹了吧，你做我老婆算了……”

这死丫头，到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叹口气，轻轻拍拍她。心想我要是求菩萨保佑，应该会没事的吧？对，一定会没事的。

（171）

老鬼叮嘱我对这事保密，不要让三三她们知道。我一口答应，当然明白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否则迟了万一老鬼要是有了早孕反应那就糟了，就文静那双恶毒的眼睛肯定得盯出什么事来。但我还是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朱古力，因为其实这事我和老鬼一样的心慌，只是我强装镇静不让她看出来罢了。而朱古力，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我的直觉没有错，朱古力听到这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别着急，他想办法去找合适的医院。他马上又问老鬼做手术有没有钱？我把情况说了，他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就算她先借你的。我看着他脸上一反常态平静的表情，心里倒有些不安起来。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不好？”

朱古力愣了一下，说：“不好？当然不好了，这种事对女生伤害很大的。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当然了，”他看我一眼，突然又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如果是你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这种伤害的……”

哼，我懒得理他。

那几天我看到吴明，也是一幅苦瓜脸无精打采的模样，他也很害怕吧？不过看到他我就有点生气，心想谁让你跟老鬼爱爱还不戴套套的，该！

我问老鬼做手术那天吴明去不去？老鬼说她问过吴明，吴明说让我们两个女生去好一点，否则要是被熟人看见了就糟糕了。靠……于是我看吴明的眼神又多了一层鄙视，什么男人！甚至想幸好当初我没真喜欢上他……不过又一想吴明说的也有道理，如果那天真被什么熟人看到了，那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朱古力一定要陪我们去。他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女生，什么都不懂，那就麻烦了。他本来找的医院是离我们学校最远的一所医院，但老鬼坚决不肯去，她的疑虑是有道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是不小心碰上个多疑的老师，辅导员大妈那种的，那她这辈子就玩完了。于是朱古力只好找了个又小又偏僻的诊所。而且做完手术后必须要静养，而老鬼去哪里养？当然只能是在朱古力那儿了。

那天的情形我这辈子都记得……那诊所七弯八绕，走完一个胡同还有另一个胡同，旁边就是鸡飞狗跳。朱古力说这里总不会碰上你们学校里的人吧？如果这里都还能碰上那还真是活见鬼了！

老鬼又有点不放心了，她说这里的医生到底行不行啊？万一……朱古力说熊掌与鱼不可兼得，要么在这里，没啥风险；要么在大医院，你冒风险，你自己选吧。老鬼看看我，闭嘴不说话了。

朱古力摇摇头，叹一口气，也不说什么了。大家沉默赶路。到了诊所，那医生倒还算和蔼，是专门搞妇产科的，大概，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鬼的身体又开始发抖。我也忍不住要抖，但还是拍拍她：“别怕，别怕。我们都在。”

老鬼进手术室了。其实所谓的手术室也就是隔了一道普通的蓝布帘子。我听见里面金属器械互相碰撞发出的叮哩哐啷声，突然就想起方小玲来，立时一股寒意传遍了全身。我紧紧拉住朱古力的手，紧张地看着他说：“我们不在这儿做了吧？啊？不在这儿做了？”朱古力摸摸我的头发，说：“傻丫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啊。放心吧，我事先跟那医生塞了红包，她会认真做的。放心吧，啊。”

那天惨白的阳光啊……就像病人苍白的脸一般。春天早已经到来了，可是门外梧桐树的叶子看着却像是奄奄一息的。我的一颗心始终吊在嗓子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帘里就传来老鬼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啊——”

我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朱古力眼明手快地把我按下来。我着急地说：“不是有麻药吗？她没打麻药吗？怎么还会这么疼呢？……”朱古力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用力，像搂孩子般把我搂进怀里。

等到老鬼终于被从帘子里扶出来时，我一下子就哭了。她的脸色是雪白雪白的，连嘴唇都是雪白雪白的。她虚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看了看我，说：“花猪，你骗我……你明明说打麻药就不疼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