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山笑着问她：“你今天这是怎么啦？说话这样中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自从李小山有了儿子瑞泽，汪江玥对他从来就没有好脸色，更别说是说一句暖心窝子的话了。

因了李明全的事情，她竟然对他有了些许温情。

回到办公室，汪江玥坐在电脑前发呆。这些年，自己接触的、经历的领导走马观花一样在她面前，今天你来了，明天他去，颇有一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不得感叹，官场就是战场，战场就是坟场。

张主任敲门进来，问她：“听说省检察院的人正在瑞泽公司进行账务清查，你知道吗？”

“刚刚从办公室得到消息，这会还在这纳闷呢。”

“亏得你调到这工作了，不然陪着他们调查的人肯定还是你。”

汪江玥表情复杂，她想笑一笑，却觉得笑比哭还难看。

汪江玥在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医院，李明全还没有出重症监护室，因为手术的部位比较重要，医生说至少得再观察一天。

李明全看到汪江玥的时候勉强微笑了一下：“小汪，你来了。”

汪江玥笑着安慰他：“没事，手术做了就没事了。”他显得特别虚弱。

护士建议她不要和病人多说话，汪江玥便向李明全告别：“过几天再来看你。”李明全点了点头。

出了医院，看看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汪江玥决定去一趟杨家村。

她对李小山不放心，他做事一向不计后果的，让人不安。

按照他所说的招待所的具体位置，她沿着上次去过的那家砂锅店往前走。

在一条大约两三米宽的村道里，两边是村民们建起的简易楼房，几乎都开着招待所。一楼大多是饭店、商店，二楼是招待所。

还不到放学时间，人不算太多。

汪江玥沿道走了大约一百米，就看到挂着温馨招待所的牌子，没错，就是李小山经营的招待所。

一楼是家面馆。沿着楼梯上去，二楼楼梯口是一间不足七八平米的门房，房子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乱而有秩序，房间的床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四十出头模样，正在看电视。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皮肤较白，悠闲地大腿压着小腿，手里拿着一颗瓜子，剥了皮正往嘴里送，看见她问：“住店？”

汪江玥没有回答，问他：“李小山呢？”他用嘴向里间呶了一下：“在里面收拾卫生。”汪江玥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沿着过道走了进去。

水池子旁，李小山正在用洗衣机洗床单。抬头看到她，惊喜间，包含着不好意思：“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这堂堂经理竟然成了老妈子。”

“这可是你自找的，没人逼你。”

她往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他：“那个人是谁？”

“房客，长住户，信阳人，叫马大刚。”

“你怎么想着来这里？也不打个电话，也没有买菜，吃什么呀？”

汪江玥低声说：“去了一趟医院，就顺便过来看看，反正给领导也把假请了。”

“你都不在那干了，还去看他干啥？这不是瞎子点灯白费功夫？”

“不如我也不干了，来这里当老妈子得了。”汪江玥长吁短叹.

“看样子你今天情绪不大好，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一向都春风得意吗？今天怎么有气无力地，是不是那个何小光想占你便宜？”

“你想哪儿去了，我人老珠黄的，人家能看得上？你也太高看我了。李明全出事了，检察院正在单位调查他呢？”

“看吧，他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也心慌地很，你说我给他当了好几年办公室主任，我担心我也被人家调查？”

“你又没有贪污受贿，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怕被他牵连了，今天一天心都在跳。”

李小山说：“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何小光，在这个时候他把你调到局机关工作，对你来说是件好事。不然的话，就很难说你也会被调查的。”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调到了局里，我这会恐怕正在陪检察院的人作调查呢？怎么感谢？人家什么都不缺。”

“总有缺的吧？你要开窍，一个人要想成功，就要学会舍得，有舍才有得。”

李小山手里忙着，嘴巴却不停。

汪江玥要帮他，他不让：“你这是当处长的手，怎么能洗这个呢，动了这个会背运的。”

“就你迷信，知道要背运你还专门来干？”

“我怎么能和你比呢？我走的是下坡路，而你正在走上坡路。说不定到时候当个局长也不一定，现在国家一直提倡提拔女干部。”

可能是看汪江玥进来了半天没出去，那个叫马大刚的人从门房走过来，看到他们俩又说又笑，陪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住店的呢？原来是老板娘，老李，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老婆，汪江玥，在我们局机关办公室工作，刚调来安城不久。”

马大刚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汪江玥说：“兄弟可真是福气不小啊，有这么既漂亮又能干的贤内助。”

汪江玥看他的眼神飘乎不定，没有理他，笑了笑。

马大刚显得很尴尬，没话找话说：“下午吃什么饭，我去买？”

李小山说：“不用了，等会我们出去吃，要不，这会你自己先去吃吧。”

马大刚走。汪江玥很奇怪：“他一个住店的，吃饭难道还和你一起？”

“有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人家也帮忙招呼客人，他一个外乡人，又是常住户，怪可怜的。”

“我看他不象是个好人，你可不要让他给骗了。”

“这个你放心，我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能认不清？”

“这可不一定，阅人无数？竟然能三百万元买张破纸？我服了你了，这是我，要遇到那些厉害女人，早都把你给烹地吃了。”

“要不然，怎么说我命好。况且，我估计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看你现在印堂发亮，正是走运的时候。到时候，妻荣夫贵，儿女双全，我才是真正的十全之人。”

汪江玥长长地出了口气：“你就贫吧，你。”汪江玥将背包往晾衣服的铁丝上一挂要去帮忙，他丈夫李小山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你能陪我说说话我就知足了，这个可不是你干的。”

汪江玥便说他迷信。

他神秘地说：“我现在也在研究易经，这可是有讲究的。”

汪江玥指指楼上的房间，家家门上挂着门帘，李小山说：“招待所只有这一层经营，三楼是租房户，满的，我们只负责平时他们下楼上楼的安全就行了，我们主要经营的是这一层，一共十三间房子。”

看到那些错乱盘节的电线，汪江玥有些不免担心：“这电线看着严重老化，有时间恐怕得修一下，一旦短路着火可不得了。”

“咱们来的是时候就这样，管那么多干嘛。”

李小山将所有东西洗好晾到铁丝上，两个人回到门房。

汪江玥摸了摸床上铺的，只铺了两张军用褥子，往床上一坐，感觉身子下面都硌人。问他:“这能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