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无动于衷,刀尖依旧死死贴着孔雀男皮肤。
“小牛朋友,相见是缘,上次还没好好表达感谢,你得给我个机会报答一二,此处人多嘴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韦八亢嗓子低沉铿锵,但丝毫掩饰不了热情成分。
赵凤声停顿片刻,答了一个好。
“小心,不要去。”黑哥低声说道。
他见的人多了,练就出一副不俗眼力价,韦八亢和泉子这对组合,即便脸上没有刻有坏蛋二字,但那份桀骜霸道呼之欲出,随便掏刀子的能是善男信女?鬼才信。
黑哥不想赵凤声涉险,尤其是他人生地不熟的雍城地界。
“八爷拿我当朋友,不会有事的。”赵凤声宽慰道:“你跟牛娃子先回家,忙活了一晚上,早点休息。”
韦八亢带着赵凤声率先离开,泉子收起弯刀紧随其后,走到饭店门口,泉子突然转身,吓了那帮混混一大跳,还以为这位狠人要继续行凶。
泉子用大拇指缓缓刮过鼻尖,温柔一笑,“想要找回场子的话,随时奉陪,记好了,爷叫泉子。”
小混混们几欲魂飞魄散。
人的名,树的影,出来混社会,怎么能对大名鼎鼎的江湖人士漠不关心。泉子自从单枪匹马干掉黎麻子之后,名气扶摇直上,甚至盖过了自己老大韦八亢,成为三教九流茶余饭后的谈资。许多人都说见过泉子,认识泉子,形容他如何如何高大威猛,如何如何荫狠狰狞,以讹传讹,塑造出来的形象,就是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青面獠牙凶神。这些小混混万万想不到,犹如邻家小哥哥一样的漂亮大男孩,就是名噪一时的西北悍将。
有人冒充高官,有人冒充富商,却鲜有人冒充江湖大哥,因为被识破的几率太高,成本太大。
泉子虽然长相英俊秀气,可气质这东西模仿不来,那股冷漠到骨子里的凶意,绝不单单凭借墨镜和弯刀就能玩一出模仿秀。都说泉子跟韦八爷形影不离,泉子出现了,八爷自然也会出现在附近,想起泉子毕恭毕敬的态度,孔雀男浑身颤抖,那位被自己说成是糟老头子的中年大叔,岂不就是巨寇韦八爷?而自己,险些跟他发生冲突,想一想黎麻子脑袋被打爆后的恐怖死状,不止是孔雀男,众人全都毛骨悚然。
泉子拖动僵直的大腿,一走一拐,却掩盖不了潇洒从容的气质。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人坐上那辆熟悉的丰田霸道,泉子开车,韦八亢跟赵凤声坐在后排,抚摸着老旧真皮座椅,赵凤声惊讶道:“我记得这辆车不是丢到戈壁滩了吗?怎么又找回来了?”
“在西北,找回一辆车,并不是一件难事。”韦八亢递给他一根轮中华,笑道:“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暂且还不了,但一根烟的债,必须得还。不过嘛,你那根是假烟,我这根是真烟,你还是赚喽。”
“想不到八爷记性真好,差点把我说懵了。”赵凤声接过香烟,笑了笑,终于回想起当初在小诊所门口,韦八亢借过一根烟,说要跟救命之恩一起还。如果他不说,赵凤声真把这茬给忘了。
“牛哥,我也得对你说一句谢谢。”泉子笑的灿烂如花。
“脚伤怎么样了?那天你脚筋当时被挑断了,人处在昏迷状态,全靠着八爷背着你跑到小诊所,要谢的话你得谢八爷,跟我没啥关系。”赵凤声点燃香烟,笑呵呵说道。
“腿麻,使不上劲,但是对付那群小混混,还是手到擒来。牛哥,黎麻子十几名手下,你都敢杀进去救出我跟八爷,面对这帮小瘪三,你却忍气吞声,这手扮猪吃虎,玩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泉子从后视镜淡然一笑。
赵凤声没去跟泉子解释为何对小混混忍气吞声,只是礼貌微笑。﹎
虽说一起经历过生死,但赵凤声却很难将荫狠毒辣的巨寇当作朋友看待。讲义气是一码事,三观合不合得来,又是另外一码事。赵凤声做事有着自己底线,始终跟法律红线保持一定距离,绝不会跟杀人如草的匪徒混在一起,决定表达感谢完毕之后,扭头走人。
泉子将车开到了郊区一处庄园,像是私人性质,门卫还要韦八亢亲自打电话才肯放行,虽然以至深夜,仍可借着灯光,看到园子内生长茂盛的植被。韦八亢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建筑物,笑道:“这是我朋友开的,采摘,聚会,温泉,餐饮,一条龙服务,但只针对贵宾开放。当初我们在一个号里服刑,出狱后,他承包了村子里的荒地,靠着能吃苦的津神头,一锄头一锄头刨出了几十亩大的聚宝盆,连我都相当佩服。印证了那句老话,这人要有干劲,黄土地也能生出金疙瘩。”
“他选择的路,虽然曲折难行,但通往的是阳关大道,累是累了点,可走到后面,那就是一马平川了。八爷,您就没想过变成他那样的人?”赵凤声望着窗外夜景,含笑问道。
“想过,怎么没想过,话说的轻巧,做起来却不容易。我们这一行,进门时易如反掌,出门时就难如登天了。且不说舍不舍得下生意,单单一大票张口吃饭的兄弟,你让他们怎么活?难道丢下刀枪,去拾起锄头?我能受得了苦,他们呢?带领一帮饿狼去啃骨头吃屎,呵呵,小牛,你想的太肤浅了。”韦八亢轻轻摇头,深邃眸子中有种无法言明的萧索。
赵凤声只是随便那么一说,像韦八亢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悍匪,想浪子回头,难,太难。假如韦八亢从良,等待他的是法律严惩,无期都不用奢望,铁定死刑。况且那帮仇家,能任由他随心所欲?说不定第一个想剥他皮的人,不是黎麻子手下,而是韦八亢自己的手下。饥肠辘辘的狼崽子,饿急眼了,哪怕是喂熟的主人,也敢反咬一口。
丰田霸道停在了不显眼的后门,由一位和服装扮的漂亮女孩带路,经过曲折长廊,来到了木头搭建的小屋,和服女孩深深一鞠躬,做出请进的手势,韦八亢脱掉靴子,轻笑道:“这里的老板崇尚日系服务,妞,酒菜,餐ju,全都是漂洋过海弄过来的,等到酒足饭饱,再让你品尝东洋女人味道。”
赵凤声摩挲着下巴胡茬,笑的又暧昧又邪恶,“八爷这是让我为国争光呢?”
韦八亢哈哈大笑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脱鞋进屋,本着宴请贵客的态度,韦八亢示意赵凤声先落座,可这位从没吃过日系大餐的家伙看了一眼榻榻米,朝着屋子里扫来扫去,皱眉道:“没凳子?”
“入乡随俗嘛,人家怎么坐,咱就怎么坐。”韦八亢显然是这里常客,大大咧咧盘腿坐下。
“能盘腿就好,我还以为要跪着吃饭。我这人从小缺钙,跪下去,怕把骨头弄歪,变成外八字那可就让人笑话了。”赵凤声笑吟吟侧坐,手肘撑地,一点客人应有的矜持都没有。
“我看你不像缺钙,倒像是骨头太硬。”韦八亢微笑道。
“反正总感觉跪着不舒服,似乎下面短一截。”赵凤声继续他的c`ha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