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住过半个多月,敢跟我比?你小子真敢吹,是不是就凭着伶牙俐齿,把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骗的团团转?”十六冷哼道。
“出家人,不杀生,只杀熟。”赵凤声嘿嘿笑道。
十六停顿几秒钟,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嘀咕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然后指着面馆招牌狡黠笑道:“喂,见过大世面的人,法餐未必最贵,听说过一千块一碗的面条吗?”
“不会吧…”赵凤声瞪圆眼睛,一千块一碗面条?岂不是比米其林还贵?这面馆招牌破破烂烂,无论如何也跟米其林三星相提并论。
十六也就是逗他玩,喜欢看他受到惊吓后夸张的表情,等三人坐到饭桌,看到几元到十几元不等的面条和凉菜,赵凤声悬着的心才安稳放下,“你老这么吓唬人,啥男的也得被你吓跑。”
十六点了一碗特色面,一碟黄瓜丝,脸色不善说道:“追我的男人,从雍城直接能排到省城,吓跑一百个,还有一千个一万个在后面等着,我可不怕没有备胎!”
赵凤声双臂伏在桌上,笑道:“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是谁发牢骚说男朋友不好来着?说他工作忙,说他没津力照顾你,既然备胎这么多,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砰的一下。
十六拿筷子奋力戳开杯子塑料包装,默不作声。
“记得你说他很有钱,也很有气质,描述的跟钻石王老五一样,可这玩意不能当饭吃。两人处对象目的是结婚,结婚围绕着柴米油盐尿不湿,人再好,也得会过日子才行。我们村以前有位女人,老公又帅又有本事,但婚后就跟脱缰的野驴一样,家都不回,本来一位漂亮的小媳妇,忙活家里家外,不到四十岁,活活熬成大妈,你说这样的日子好不好?人呐,尤其是女人,绝对不能一山望着一山高,永远挑不完的。这嫁人,就像找棵大树安身,枝叶繁茂未必适合你,能留出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有时候歪脖子树也不错,起码没人惦记。”赵凤声慢条斯理说道。
十六饱含深意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赵凤声往嘴里丢进几颗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油炸花生米,“你觉得我咋样?”
“真话还是假话?”十六撇嘴道。
“都说说。”赵凤声流露出一个自信微笑。
“假话,不怎么样。真话嘛…真不怎么样。”十六鄙夷道。
赵凤声艰难咽下花生米,倒了杯啤酒润润喉咙,“那…咱们谈论比较正经的话题,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十六见到他表情从玩世不恭变为一本正经,吃惊说道:“你该不会…”
赵凤声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我要追你。”
十六瞠目结舌。
“啊哈哈哈!”
赵凤声突然放肆大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你敢玩我?!”十六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乖乖女,察觉到被耍了之后,举起筷子就往某人肩头扎去。
“行了,不闹了,说说你们恋爱史吧,身为一名牛角村著名情感专家,或许能够给你答疑解惑。”赵凤声故作高深笑道。
“你?情感专家?”十六一脸质疑。
“曾经专门研究过,还兼职风水专家和算命专家,不懂的话,同样可以咨询。我弟也不差,割麦专家和吃肉专家,不服的话,你们可以比划比划。”赵凤声挑眉道。
牛娃子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赵凤声邋遢加痞里痞气,牛娃子呆萌加憨厚,这对组合,卖相一个比一个差,出去送外卖都得被人家盘查身份,哪里能跟什么专家挂钩。
十六呸了一口。
信他们才怪。
面馆生意相当火爆,赵凤声喝下两瓶啤酒的功夫,已经迎来送往了十几桌客人,即便如此,依旧还有人排在门口等待,一股不吃到面条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凤声对面食谈不上钟情,也无所谓厌恶,当汤清味醇的面条端上桌,对食物较为挑剔的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挑起光滑又带有韧性的面条放入口中,小麦原有的香味跟牛肉香气似乎融为一体,又交相辉映,使赵凤声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的味道。
“我说这么晚了还有人排队,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赵凤声啧啧叹道,继续狼吞虎咽。
“这家是二十多年的老店,炖牛肉的老汤自从开业那天就没倒掉过,曾经有人开价三十万,只为买那锅老汤,可店主丝毫不妥协,把老汤看的跟孩子一样重要。不止是肉汤,面粉,葱,辣椒,全部津挑细选,严格把关,别看小小的一碗面,它的配料却来自不同省份,我觉得老板好像有些强迫症,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挑剔?有的食客说能从这碗面里吃出幸福的味道,我却没那种感觉,反而觉得纯天然小麦口感略带酸涩,所以往往只喝汤,不吃面。”十六挑起面条,又轻轻放下,面部充斥着黯淡表情。
“你经常一个人来吃吧?”赵凤声猜测道。
“嗯,他忙,忙的昏天黑地,忙到没时间吃饭,能见他一面就算是奢侈,更别提安安静静享受一顿晚餐。”十六轻轻说道。
口中的他,每次谈论时,比起未经加工的小麦还要酸涩。
“吃什么不重要,跟谁吃很重要。找个能管你一辈子饭吃的人很容易,却很难找到位能陪你吃一辈子饭的人,对吧?”赵凤声微笑道,话里有种循循诱拐良家妇女的意味。
两人共同经历过生死,关系自然会比酒肉朋友强出一大截,所以赵凤声不怕她翻脸,始终在诱导她说出有关雷斯年的只字片语。
“废话真多,吃你的面!”十六瞪了他一眼。
不上套。
赵凤声悻悻然揉揉鼻子,对旁边坐着愣神的牛擎苍问道:“再来一碗?”
牛娃子消灭食物的能力跟傻小子有的一拼,三四两的面,几乎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丢进肚里,完事还拿筷子在花生米盘子里来回晃悠,时不时夹出一颗,打打牙祭。
“不了,阿达说吃饭要吃八分饱,否则对身体不好。”牛娃子灿然一笑,牙缝里的葱花异常醒目。
“你阿达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你刚二十出头,就算吞进半拉牛,第二天照样屁事没有,怕什么,吃!”
既然人家将孩子托付自己手里,这就是信任和责任,赵凤声可不想委屈牛家独苗一星半点,万一牛娃子回去说吃不饱,按照牛老汉护犊子的性格,还不得赏自己几烟袋?一想到沉甸甸的大烟袋锅,赵凤声总感觉头皮发麻。
“老板,再来两碗。”牛娃子美滋滋笑道。
十六喝了几口面汤,放下汤勺,将嘴边油渍擦掉,说道:“你来雍城,是暂居还是定居?”
“没准,看心情吧,走一步算一步,目前的理想是饿不死。”赵凤声大大咧咧回答道。
“怎么会选择送外卖?”十六望着那身黄衫,眉头微皱。
“一无是处的刁民,难道还要自己开公司?我们俩没背景,没靠山,没资金,没学历,只有一把傻力气,凭啥在城里出人头地?你家有钱,男朋友也有钱,想开公司开公司,想去国外就去国外,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据我所知,雍城的平均工资在三四千左右,许多人连两千块都拿不到,我们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五千以上,拉高了人均收入,不算丢人吧?”赵凤声咬着牙签,晃着大腿,那股痞态显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