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经常练习瑜伽和健身,又是不着家的野性子,身体素质在女人中算是上等,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跟省级健将水平的赵凤声相提并论,两人距离越拉越大,在能见度只有几百米的沙尘暴中,仅仅能瞅到他的影子。
赵凤声没有选择直接靠近汽车所在位置,害怕有人拿枪埋伏,万一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被荫险狡诈的家伙给守株待兔,那可就让自己那帮当兵的兄弟笑掉大牙了。
枪子不长眼,能够躲避子丨弹丨的高人只在电影里出现,他可没信心在远距离能干翻手拿枪械的家伙,难度直逼跟傻小子拼力气,想都不去想。
生死关头向来谨慎小心的他观察完情况,决定绕路过去,制定好路线,就像在黄沙里划出一个半弧,虽然费点时间和力气,但能将危险降到最低,何况带着一个拖油瓶,能不冒险就不去冒险。
此刻,沙尘暴的边缘已经侵袭到客栈周围,风沙的速度,比刚才强了一倍还不止,打在人身体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觉,能见度不足百米。
“牛富贵…你,你等等我。”十六几乎看不到那道消瘦身影,心里焦躁,又赶上脚下松轮,一阵大风刮过,直接栽倒在地面。
没有应答,只有呜呜风声。
“牛…”惶恐不安的十六刚一张开嘴巴,无数粒沙尘疯狂涌入,鼻腔,口腔,全部都是沙土和劲风,再也无法呼喊出声。
难道自己…就要死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十六初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全身不停战栗。
“麻烦的女人。”浑厚的男生在她耳边响起。
这一句抱怨,在十六耳中无疑是天籁之音。
赵凤声将十六抗在肩膀,似乎觉得位置不太舒服,又调整一下姿势,嘀咕道:“这么重?该减肥了。”
十六又羞又怒,想要试图还击,又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丢在漩涡中心,只好当起了聋子和哑巴,等到秋后算账。
全力狂奔的赵凤声在戈壁滩留下一个个脚印,狂风不停席卷着他的衣衫。
赵凤声很少像现在如此狼狈,起码在比拼速度上从未遇到过对手,可屁股后面追逐的是时速变态的狂风,人和大自然怎么能抗衡?
身体不断被吹歪,肩膀的十六也成为了累赘,赵凤声努力使身体达到平衡,一大半的力气用在了矫正倾斜度上面。
等到赵凤声快要赶到绝望,前方终于出现了汽车影子。
“两万块,保你一条命,究竟谁吃亏?”赵凤声停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等到力气恢复一些,快速往汽车所在地奔跑。
“看不出来你这么瘦,力气还挺大啊。”十六声音不再像刚才一样急促,反而带有一种笑意调侃。
“老子在库上力气更大。”赵凤声说完就有些懊悔,还好十六没接着话往下说。
两人来到酷路泽所在位置,赵凤声将她放到副驾驶门外,快速打开车门,点火,挂挡,一气呵成。
十六系上安全带,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看到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众人,结结巴巴道:“八爷他…他们…”
韦八亢没有丢下泉子独自逃命,而是跟着蚂蚱和猴子杀了回来。
经过短暂交锋,蚂蚱倒在戈壁滩生死不知,猴子靠在他的旁边,身体附近全是血泊,不停抽搐,看着进气多出气少,只有韦八亢和泉子俩人站着,但在十来人包夹下,摇摇欲坠,受伤颇重,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能不能救救他们?”十六不忍心见到朋友遇难,用近似于哀求的口吻说道。
“救他们?”
赵凤声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不是超人,没那么大能耐,咱们闯进去,或许会跟着他们陪葬。”
“我…我给你加钱,十万,一百万!只要你同意,多少钱都行!”十六急促说道。
赵凤声默不作声,狠狠轰了一脚油门。
群狼獠牙外露,父子俩却伤痕累累,韦八亢明白这个死局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反而横生一股看淡生死的平静,“我这辈子坏事做尽,死不足惜,老天爷到现在才睁开眼,可以说相当厚待我韦某人了。小泉,你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干嘛非要跟老鬼一起殉葬,不值得。”
“爷,没有永不落的太阳,到头都是一死,如果没有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活成王八也没意思,我为了爷去死,心甘情愿,您就别在劝我了。”泉子洒然笑道,飞沙走石也没能掩盖住牙齿洁白光泽。
“那咱爷俩,下辈子继续做父子,这一世,我欠你一命,下一世,爷肯定还你。”韦八亢反手执刀,狂放大笑,面对十来位悍匪也毫不畏惧,尽显巨寇本色。
泉子灿烂一笑。
悍匪们虽然长久起来生活在大漠戈壁,但这样规模的沙尘暴,没遇到过几次,似乎对恶劣天气相当忌惮。众人快速收拢包围圈,极有默契地踏步前行,企图用人海战术,淹死两名凶名昭著的家伙。
泉子慢条斯理咀嚼着口香糖,眸子眯成一条缝隙,横起名贵弯刀,刀尖鲜血滴滴滚落。
一人硬抗十余名悍匪,又掀翻了五六人,这种战绩说出去,足够吹嘘后半生。可搏命需要的不止是技巧和勇气,还需要体力储备,大量的能量消耗,使得泉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浑身上下轻颤,汗水浸透黑色短袖衫。
“弄死他们!”
悍匪中爆发出一句怒吼,十来位手握凶器的悍匪急速前冲,圈子逐渐收缩,几名大汉组成了人肉墙壁,以碾压态势朝着两人发动泰山压顶式冲锋。
避无可避。
只能应战。
泉子不退反进,利用风暴的推动力发起反冲锋,瞬间来到众人眼前。悍匪们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敢一人面对联手攻击,大脑有些停顿,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泉子飞速砍出两刀,每一刀都带出一蓬血雾。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各种武器冲着泉子劈头盖脸砸去。
有位身材矮小的男人,混迹在人群之中,站在最后面的位置,相貌和身形都毫不起眼。可是等到同伴们挥出武器,他才如同灵狐一般忽然前窜,到达泉子两米位置之后,来了一记前滚翻,手里匕首冲着泉子脚背扎去!
泉子被明晃晃的刀子逼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察觉到前来偷袭的那抹寒光,嘴角不屑冷笑,右脚收回半尺,膝盖向前,用出很简单却很别扭的姿势,将矮小男人面目砸的鲜血直流,弯刀直剌对方脖颈。
没想到矮小男人鲜血长流的五官荫险一笑,匕首灵活转弯,在泉子脚后跟位置狠狠一划!
弯刀和匕首同时剌入对方身体。
矮小男人快速后退,利用灵敏度逃过一劫,仅仅割伤了半寸皮肉,泉子却吃了大亏,被割断了脚筋,油尽灯枯的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咕咚一下跪倒在地。
“小泉!”
韦八亢仅仅面对三名悍匪,压力相对来说要小得多,看到情同父子的爱将身受重伤,韦八亢奋力舞出弯刀,跑到泉子身边,左手拖住鼻息沉重的泉子,颤抖的右手用来驱散众人,组成脆弱不堪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