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看出来的?”赵凤声无所谓笑道,对于威胁无动于衷。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你身上的破绽太多,简单举一个吧,整个卧牛镇都没有叫牛富贵的,还用往下再说吗?”韦八亢收敛起笑意,气度森然,整个人如同未曾出鞘的寒铁宝刀。
“您跟老眼昏花可不沾边,老谋深算才合适。”赵凤书竖起大拇指,接着摇头叹道:“我寻思着牛富贵这名字挺稀松平常的,相当于瞎猫闯进了耗子窝,怎么都能碰到一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运气竟然背到这种程度。我估计,您在我出现第一天,就给牛黑柱打电话确认过吧?”
“猜对了。”
韦八亢大方承认,“我这人行走江湖久了,可能因为自己就是坏蛋的缘故,看谁都带着三分恶意。你不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管是故意装成傻笑,还是操着那口半生不熟的西北话,骨子里却带着硝烟味,唬不住老江湖的。还有你身上的疤,手臂虽然不多,但只要动作幅度过大,背部和腹部的刀疤就会显露出来,捅的,砍的,得有二十多处吧,甚至比我的都多,如果你是老实巴交的村民,我或许都能去学校里教书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看到泉子开枪时的镇定,从头到尾,我一直在观察你,说句自愧不如的话,听到枪响,我都会下意识闭眼,可你不会,你的注意力在泉子身上,观察他的手臂,观察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我练刀时,我师傅投来的目光,不是惊惧,而是在观察不足之处。你这样的年轻人,匪,兵?闹不机密,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想招惹你,你最好也别招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韦八亢这番话可谓是发自肺腑,看似咄咄逼人,实际以退为进的成分居多。
赵凤声听出了巨寇口中暗藏的轮弱,无奈笑道:“八爷,您在大西北混的风生水起,难道还怕我一个外乡人?”
“坐井观天是娃娃们做的事,敢单枪匹马冲到我的身边,假如不是傻子,那就是不在乎我韦八亢凶名的大人物。不怕你笑话,涉足江湖越久,胆子反而越小,以前敢拎着刀子为所欲为,生怕别人不知道我韦八亢不够狠。现在呢,我只想戴着面ju躲在山沟里,自己逍遥快活就好,依你现在的年纪,琢磨不明白的。”韦八亢呼出一口浊气,面容跟着苍老了几分。
“那咱们就来个君子之约,我不对十六和您动手,您也别管我是谁,想要去做什么。”赵凤声压低嗓音提议道。
“不谋而合。”韦八亢堆出一个善意笑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掌拍在一处。
戈壁滩远处突然荡起了大片尘烟,犹如滚滚黄龙,透过黄沙看去,几辆汽车正在高速向着客栈方向奔袭。
“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游客同时出现?”韦八亢疑惑道。
“这里的游客平时多么?”赵凤声问道。
“不多。”韦八亢摇头道:“先屋吧,没准只是路过而已。”
话音未落,旁边墙壁出现一个指头粗细的凹痕。
弹孔!
客栈地理位置偏僻,人烟稀少,距离最近的县城,起码也要一二百公里,杀个人,放把火,根本没人知晓,跟西边的无人区相差仿佛,可以说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由于民风彪悍,治安混乱,枪,在这里并不罕见。
韦八亢被突如其来的暗算,吓得一个机灵,脑子里一边思索是哪边的仇家前来寻仇,一边发疯似的往客栈里跑去。
子丨弹丨密密麻麻射到韦八亢之前立足的地方,凿出无数弹孔。
性命攸关,枪子不长眼,说不定后续迎来更猛烈的炮火,此刻哪还顾及到面子问题,所以赵凤声和韦八亢一个赛一个跑得快,恨不得手脚并用,哪有一丁点巨寇风度?
“泉子!来扎手点子了,抄家伙干!”韦八亢匆忙跑进客栈,不等气息喘匀,大声招呼一句,然后抓住在灶台忙碌的游曲衣领,狠声道:“游老哥,咱们可是朋友,你给我说实话,那些人,是不是你给招来的?!”
此处人迹罕至,如果没有人事先谢密,谁知道自己会身处客栈?手下们全是忠心耿耿的死士,绝不可能出卖自己,十六身份尊崇,更加不会拿小命开玩笑,而最为可疑的赵凤声,却站在外面一同跟他挨枪子,韦八亢稍加思索,就把目标锁定在刚刚经历过丧侄之痛的游曲身上。
干瘪消瘦的游曲跟强壮的韦八亢相比较,犹如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鸡仔,没去挣扎,也没有力气反抗,露出黄黑牙齿,灿然一笑,“死了一个,总得有人来偿命,走江湖,规矩不能坏。”
“要你娘的规矩!”韦八亢由于气急败坏爆了一句粗口,咬牙切齿道:“之前不是谈好了,拿二十万当作你侄子的补偿金,你他妈现在招来一帮拿着铁疙瘩的玩意想把我做了,啥子意思!”
游曲从山上下来之后,若无其事地挖了个坑,将侄子尸体丢进去,潦草了事。韦八亢跟他商议过事情如何解决的问题,既然是天灾人祸,那就没必要在道理上掰扯,无非是出钱摆平,让游曲达到满意,最后不了了之。而且韦八亢自认倒霉,打算自掏腰包来平息此事,问了问游曲二十万够么,邋遢西北汉子点头默认。
没成想木讷的游曲竟然两面三刀,答应了赔偿数额,却又招来了大批人马围剿自己,这让横行无忌惯了的韦八亢怎么能不恼火?
游曲淡然笑道:“钱是钱,命是命,不一样的。”
“大家朋友一场,何必把事情做绝?再说那只是你的侄子,又不是儿子,二十万,足够你天天搂着女人过完后半辈子,弄死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也得陪葬!”事已至此,韦八亢反而更加镇定,因为他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想要赶走那帮悍匪,必须搞定游曲才行。
“黎麻子也是你的朋友,不是照样被你韦八爷打死了,脑袋都碎了,像是被凿烂的大西瓜。”游曲憨厚笑道。
“你是黎麻子的人?!”韦八亢眉头紧皱,单手扣住游曲咽喉,力气大了几分。
“我跟黎爷哪配的上朋友二字,只不过十几年前,在狼嘴里被黎爷救过一次而已,放羊人没啥子本事,但记性好,有恩报恩,有债还债,虽然晚了些,可搭上了这么多条性命,够偿还利息了吧。”游曲平静说道,那张枯皱脸庞自始至终都带有洒脱笑容。
噗!
一柄弯刀扎在他单薄胸膛。
溅起朵朵深红色血珠。
韦八亢冷声道:“想报恩,我成全你,但你想要我韦八亢这条命,得问问老天爷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