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况且即便我赢了,你也会想方设法留在西北。一场毫无意义的赌局,还没赌,我就已经输了,还用赌吗?”郭海亮无奈道。
“哈哈,既然不敢赌,那就看戏去。”赵凤声转移了话题,鬼鬼祟祟跟在大部队后面。
“顽固的滑头。”郭海亮吐出麦穗,给他安上了一个相当贴切的称号。
村民们大概又走了五六里地,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空地搭建着简易大棚,里面坐着稀稀落落的男人,个个面色不善,身边放置着各种武器,砍刀,铁棍,在月光照射下泛起幽冷颜色。察觉到大批村民到来,大棚里的男人们仓促起身,抄起旁边的武器,聚在了一处。
郭海亮见到双方上来就剑拔弩张,有些吃惊。打量着棚子后面一排建筑物,高矮不一,占地很广,凭借昏暗的灯光,并不能立刻分辨出那些地方实际用途,郭海亮好奇道:“生子,这里不像村落,倒像是铁矿煤矿,难道这些村民大半夜聚集在一处,是来抢矿的?”
以前他们初涉江湖的时候,也曾替人看矿抢矿,大型械斗屡见不鲜,吃过亏,挨过揍,还差点把小命交代到山里,所以亮子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
“不是矿,是窑,应该是砖窑。”赵凤声视力很好,没有因为几年的电子游戏生涯而衰弱,望着若隐若现的圆拱形建筑物,突然想起了九十年代那些日进斗金的黑砖窑。
“砖窑?我听一位朋友说起过,现在国家政策好像不允许私自烧窑,危害生态,对土地损害很严重,怎么还有人私自建造砖窑?不怕有人来查吗?”郭海亮疑惑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里荒郊野岭的,跟无人区差不了多少,别说私自开砖窑,就是杀人越货又有谁来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大有人在,没啥好奇怪的。”赵凤声悄悄解释道。
俩人正在嘀咕,一位秃头男人平举着大砍刀,走出大棚,不断挥舞,颇有气势喊道。“干啥!都给我站住!”
村民们停住脚步,领头的壮硕老汉从人群跨出几步,黝黑的脸上荫沉似水,大喊道:“牛黑心呢?叫他滚出来!”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六叔。”秃头男人虽然言辞和蔼了几分,但手里的刀子却依旧攥得很紧,吊儿郎当笑道:“黑哥出远门了,不在窑上,有啥事找我就行。”
名叫六叔的老汉能够聚集这么多村民,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气呼呼说道:“你算老几?能做的了主?”
“大事做不了主,小事还行。”秃头男人摸着寥寥无几的地中海发型,嘿嘿笑道:“大伙们从村里赶过来,夜黑地滑的,不容易,走了那么远的路,肚子都饿坏了吧?我请大伙喝羊汤,吃泡馍,
管够!”
“粪蛋一样的玩意,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今天如果牛黑心不露面,我们就把你们的砖窑给拆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六叔挥舞着手中木棍,络腮胡搭配常年种地锻炼出来的身板,挺有一幅气势。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想拆我们砖窑的多了,不差六叔你一个,你敢动一下手试试,我保证第二天把你们家祖宗全挖出来挫骨扬灰,然后全都扔进河里喂鱼。”秃头男人猖狂说道,脸上终于露出狰狞。
“你敢!”六叔瞪眼怒吼道。山里人没啥大讲究,唯独对祖上抱有一份敬意。
“敢不敢,咱们试一下就知道了。”秃头男人冷哼道。
僵持不下,双方都有动手的征兆。
“不要吵,不要吵,有话好好商量嘛。”一道声音从后面传出。
两人争吵闹出了挺大动静,大棚后方窑洞里又钻出来十几位男人,居中的一位迈着小碎步,跑到两拨人身前,眯缝眼,大肚腩,肤色糙红,典型的西北男人长相,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乐呵呵笑道:“六叔,您找我有事?”
砖窑老板名叫牛黑柱,牛角村土生土长的村民,从九十年代起就是镇里横行无忌的小霸王,是出了名的村痞路霸。。..
牛黑柱纠集一伙‘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在卧牛镇为非作歹,后来因为一起重伤害案件坐过五年牢,在里面听从了一些前辈的意见,再加上自己悟出的道理,懂得了什么叫做人生目标,出来后,收敛起锋芒,将重心倾向于生意方面。看到别人过上了小康日子,模仿人家搞养殖和林业,可他没上过几天学,性格奸懒馋滑,既没经验又没技术,不出意外赔的一塌糊涂。
后来听从一位狱友建议,说黑砖窑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需要雇佣几位烧砖的行家,就能够轻轻松松赚到大钱。牛黑柱一开始也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再折进了监狱,但琢磨来琢磨去,村子山高皇帝远,谁会来找他麻烦,再说那会快要穷到当祖宗墓碑了,饭都吃不饱,哪会考虑其它问题。
经过那位狱友的倾囊相助,牛黑柱风风火火办起了砖窑厂,后面有高人指点,再加上累积的人脉资源,一路顺风顺水,成为牛角村有名的‘富豪’之一。
不过在大肆捞钱的背后,牛黑柱做了许多昧良心的举动,克扣工资,强买强卖,听说还雇佣了从外地骗来了童工,拘禁在砖窑里,不发工资,一天就给一顿饭,强迫他们给自己干活。牛黑柱的行为惹得天怒人怨,村民们暗地里称呼他为牛黑心,也有人受到了他的迫害,受不了忍气吞声,选择报警,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都草草了事,像是石沉大海,牛黑柱继续赚着黑心钱,砖窑厂却越办越红火。
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六叔看到正主终于现身,急的往前赶了几步,急匆匆道:“黑柱,有什么事,你尽管冲我来,干嘛非把我们家娃娃关在窑里?咱们乡里乡亲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事情做绝。”
六叔此时的态度,比对待秃头男人时和蔼了许多,但眉目间恨意更浓。
“你家娃娃?”牛黑心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一张泛起白皮的大嘴快要咧到后脑勺,“六哥,难道启娃子出了事?”
六叔大腮帮子一阵抽搐,咬牙道:“牛黑心!你别给我装蒜!前天我家娃娃丢了,有人说在砖窑附近看到他穿的鞋子。我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怪我害死了你达,可那些陈年旧账你大可以找我清算,绑了我家娃娃,算啥汉子,你划出道道来,啥我都接着!”
当年六叔跟牛黑柱的父亲,同为货车司机,六叔还拜了牛黑柱父亲为师,徒弟孝顺,师傅善良,两家成为了莫逆之交。但在有一次运货的途中,被劫匪扣住了货车,牛黑柱父亲性格刚烈,跟劫匪扭打在一起,结果身中数刀,不幸丧命。六叔凭借年轻腿快,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