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吃吧哥,我哪敢用地沟油害人。哎!~公司不景气,被裁员了,暂时找不到工作,干脆在街里摆摊贴补家用。生子哥,咋样,味还行吧?比以前那家好吃不少吧。”杜文斌憨厚一笑,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掉脑门汹涌汗水,一谈及自己亲手做出的食物,神态中还有些小骄傲。
“行,不赖,再少放点盐就好了。再给我弄六个带走,午饭凑合对付了。”赵凤声砸吧嘴道。
杜文斌答应一声,开始忙碌。
“老爷子挺好的吧?”赵凤声用纸巾擦掉油渍,随意问道。杜文斌父亲,可是他们这伙调皮捣蛋家伙最害怕的街坊,平时总绷着脸,见谁都要拿马克思来说事,简直比教导处主任还要杀气腾腾。
“挺好,就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腿脚也不太利索了。”杜文斌边忙活边答道。
“是啊,转眼奔六十的人了。当年我往你们家煤球撒尿的时候,你爸追了我得有五里地,现在老人家可跑不了那么远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赵凤声感慨道。
“挨,跑是跑不动了,脾气却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就要骂我个狗血淋头,要是有地方住,我早就搬出去了,一老一小,哪能伺候过来。”杜文斌摇头发着牢骚。
“我倒巴不得天天有人骂我。”赵凤声轻声道。
等到菜角出锅,赵凤声递过去二十块钱,可杜文斌死活不要,拿出一副你再给钱我就把自己放油锅炸了的架势,赵凤声拗不过他,只好到了一声谢,闷头离去。
走到中途,恰巧碰到坐在石凳上乘凉的于乃乃,别看老太太七八十岁了,身手矫健不亚于运动健将,将赵凤声一把拉住,枯皱手掌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给了几巴掌,说你小子死哪去了,咋大半年没动静。赵凤声嬉皮笑脸回道去国外旅游了,没见我晒黑了好几圈?于乃乃将信将疑,白眼猛翻,最后拉着他,非要回家包饺子给他吃,估计想弄回去慢慢审问。赵凤声见势不妙,抽出胳膊逃之夭夭,到了远处没忘记做一个鬼脸,喊道下次下次。
正值大中午,街中行人不多,碰见熟悉的街坊,赵凤声没忘记笑吟吟寒暄几句。好不容易走回到自己的八条,伴随着一声“爹!”,笑笑从屋子里窜出来,双手比划成一条直线,竖起拇指,冲赵凤声“嘟嘟嘟”打着机关枪。
对于时常给自己零食吃的大恩人,笑笑当然记忆犹新,可他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只好用出跟自己老爹经常玩的游戏,来表示亲近。
“妈的!臭小子,连爹都敢打,过来给爹看看,小鸡鸡长大了没。”赵凤声蹲下身,跐溜一下拔掉小家伙的裤子,瞄准毛毛虫,中指一弹,不停轻颤,笑笑厚颜无耻地咧嘴大笑。
“去,买吃的去。”赵凤声往笑笑裤裆里塞进一张百元大钞,啪的一声,巴掌拍向肉嘟嘟的屁股。
笑笑拽住纸钞两角,从裤裆里抽出,欢天喜地往街里跑去。
大善,赵凤声不懂该从哪下手,但力所能及的小恩小惠,能做一点是一点。杜家上有老下有小,杜文斌又找不到工作,生活窘迫,占谁便宜也不能占老杜家便宜,一百块钱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笑笑得到满足,以后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伸手拉杜文斌一把。
步履匆匆赶回家,打开那把年头久远的铁锁,青砖,落叶,尘埃,一片寂寥景色。
随手关好大门,赵凤声来到卧室,从背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祭祀物品,迈步进入小屋,去探望已故的亲人们。
赵凤声在东屋说了一大堆掏心窝子话,好的,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愧疚的,对别人难以启齿的,一股脑全都丢在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絮絮叨叨多半个小时,听到傻小子咣咣砸门声,才收敛思绪,出来后换成另外一张面孔。
傻小子乘坐汽车回到老街,跟他没有同时抵达,闻到空气中飘散着油炸食物特有的香气,傻小子擦了擦不争气的口水,睁大眼睛道:“哥,咱中午吃啥?”
赵凤声将六个菜角全丢给他,“先垫垫肚子,一会哥带你出去吃,听他们说咱自家饭店手艺不错,过去尝一下。”
桃园酒楼开业时间不短,他这位老板却从未露过面,小卖部闲置了几个月,也不知房东有没有转租出去。既然打算回到老街过安稳日子,这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琐事就成了头等大事,虽然省城一行积攒了七位数存款,还有亮子给的五百万让腰板顿时挺起来,但赵凤声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以后结婚生娃,哪一笔钱能省?所以压力倍增,回头得跟亮子仔细商量,琢磨出来一条发家致富途径,自己苦点累点没事,千万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遭罪。
等赵凤声拿着古画从卧室走出,傻小子的六个菜角已经全部下肚,如此快的速度,让见怪不怪的赵凤声也难免苦笑一下,拍着傻小子粗如房梁的臂膀,“走,咱去跟师傅请安。”
李玄尘收了傻小子当关门弟子,俩人严格意义来说算是师兄弟,天地君亲师,赵凤声是个认老理的小古董,回家了当然要先去给老爷子问声好。再说小姑跟李少杰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若不是省委大员默默站在自己身后,恐怕早就被省城公子哥玩死,自己脸可没那么大,这份恩情,估计全靠老爷子金面。
还没走进小院,槐树特有的清香就扑鼻而来,赵凤声陶醉其中,挺怀念以前母亲亲手做出的槐花团子,用面蒸一下,沾点醋,沾点酱油,不亚于顶级美食,可惜眼前已经过了槐花绽放的季节,无法再品尝到儿时美味。
房门虚掩,赵凤声带着傻小子蹑手蹑脚趟过小院,一长两短敲了三下门,轻声喊道:“师傅?”
“进吧。”浸染着沧桑的声音响起。
赵凤声推开门,看到李爷爷正从库上坐起,五官严肃,瞧着有些生气,老爷子动作麻利披好外套,拿捏着架子,坐在太师椅中,喝了一口茶滋润喉咙,眼皮也不抬,埋怨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行,非得大中午扰人清梦,三十岁的人了还毛毛躁躁,没一点城府。”
赵凤声心说我如果不第一时间给您老请安,不得被您吐沫星子淹死?嘀咕归嘀咕,这些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见到老爷子拿架子,赵凤声谄媚一笑,双手恭恭敬敬递过去那张古画,“这不是好久不见您了,想您嘛。一去大半年,徒弟没啥可孝敬您的,这张画,能入得了您的法眼么?”
李玄尘小心翼翼接过画卷,放到专门用来挥毫泼墨的八仙桌上,随着古香古色的墨迹徐徐展开,浑浊的眸子顿时一亮,“颜伯龙的花鸟图?!”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您来给掌个眼。”赵凤声笑道。
“真品无疑。”李玄尘笃定道。
“这么快?我看电视里的大师,不都是戴着眼镜辨别个把小时才敢下定论?您老就瞧了几眼,这也太草率了吧。要不…您再仔细看看。”赵凤声瞠目结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