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层次达不到战略家水准,明眼人一看便知,翟红兴一死,钱天瑜只是雏鸟一枚,钱宗望和翟红兴两大主角退场,势必会引来更多人来追逐泰亨这块蛋糕。搞垮一家企业,第一步就是拉低股价来进行围剿破坏,好以更低价格去浑水摸鱼,你不清楚商场诡谲,不代表股东们认识不到眼前危机。其实自从钱宗望暴毙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做好了最坏打算,只不过有翟红兴从中作梗,他们不想和江湖人士有牵扯太多利益关系,所以就一拖再拖,顺便期盼钱天瑜能够快速成长,挽回败局。但翟红兴死了,他们手中的股票就成为了烫手山芋,有了富甲一方的雷一集团来接盘,而且又开出令人无法拒绝的价码,他们巴不得早早出手。赵凤声,你听懂了吗?这就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就叫做利益面前不存在感情色彩,这,就是商界规则。”沈大民形象狼狈不堪,可眉目间神采飞扬,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自信,就像是天潢贵胄面对草根百姓时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赵凤声呆滞当场。
难道陈蛰熊和秦冲用生命也要捍卫的领土,做错了?
谁是谁非,他无法得出结论,目前钱天瑜的困局,他也无力回天。在凶猛的金钱攻势和贪婪欲望吞噬中,赵凤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渺小,甚至不懂怎样抗衡,卑微如蝼蚁,低劣如草芥。
扭过头,看到钱天瑜那张绝望到令人怜悯的惨白脸色,赵凤声心中一阵剌痛,犹如一头丧家之犬走到她的身边,扶住微微颤抖的手臂,“先回去休息几天,咱们还没输到一败涂地。”
钱天瑜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倔强喊道:“以前我爸在这间房子里办公,现在是我的办公室,谁也不能把它夺走!我没输!我爸也没输!”
“我知道。”赵凤声轻叹道,却不懂该说出什么样的安慰话语。
“钱天瑜可以走,但你赵凤声不能走。”沈大民摇晃站直身体,嘴角挂有一抹奸计得逞的邪恶,“既然我变成了钱家敌人,你跟陈蛰熊肯定会想方设法算计我,有两位不要命的硬汉惦记,我睡觉都睡不安稳。”
“你想怎样?!”赵凤声眸子眯起厉声说道。
“很简单,你打了我不能白打,我要报警抓人,面部伤势这么重,牙齿也掉了几颗,法医鉴定那会给出一个公道结论,调解我是不会接受,至于判几年?听说你在政法大学深造过,想必比我更了解吧,哈哈哈哈!”沈大民举着手机猖狂笑道,完全跟他平时万事云淡风轻的模样判若两人。或许外表越平静的人,爆发时候反而会更加疯狂,几年的不如意,终于随着雷一集团的来临而一并宣谢。
沈大民早就策划好了一切,只要自己亮明身份,赵凤声铁定会找自己秋后算账,在这个关头剌激他一下,遭受些皮肉之苦,却能让监狱关住这头猛兽,让自己暂时消除后顾之忧。
事情正朝着自己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正当沈大民得意之时,手机突然被一只宽大手掌夺过,沈大民愕然回头,看到顶头上司冯百纶竟然罕见地露出谄媚笑容,腰身微弓,姿态摆的极低。
冯百纶被誉为商界一位不可多得的鬼才,早在九十年代就顶着经济学博士头衔闯出偌大名号,在管理和经营方面有着惊人嗅觉,使几个濒临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后来因为锐气太重,得罪了权贵,只好远离经济中心,跑到了西北苟延残喘,侥幸讨到一条活路,被那位威名覆盖千里的老佛爷招致麾下,许以重金,授与大权,将雷一重工一步一步打造成全国知名企业。据说连西北小侯爷对冯百纶都恭敬相待,两人表面是上下级关系,可私下里称兄道弟,平起平坐。
这么一位颇ju传奇色彩的商界翘楚,会对谁如此讨好?
冯百纶很快解开了沈大民心中的谜团,继续低着头,毕恭毕敬说道:“冯百纶见过少爷。”
而令冯百纶卑躬屈膝的人,正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铲除的对象。
赵凤声。
既然冯百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接管泰亨,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两代人的心血朝夕间落入别人口袋,反而会剌激到钱天瑜敏感内心。于是赵凤声带着失魂落魄的钱天瑜回到住处,一路无言。
将她送回房间,又让三妮去做安慰思想工作,赵凤声叫来了亮子,花了半小时,把事情原原本本重述一遍,说的口干舌燥,喝着白水,等待他的下文。
郭海亮鬼主意最多,现在又混得不错,跟商界政界人士称兄道弟,眼界和格局肯定跟自己天壤之别,赵凤声又没有别人可以托付,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郭海亮抽着烟,只听,不说,默不作声,依旧是土到掉渣的姿势,带来的万宝路已经抽完,按照大刚的口味换成了黄鹤楼1916。
“关于泰亨的资料,我粗略看过一遍,原以为会被省城的本地企业吞并,没想到竟然是雷一集团出手,这次钱家面临的难关,怕是不那么容易对付过去了。”郭海亮摸着耳垂轻声说道。
“我在政法大学结实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桃李满天下,政法委和公检法司都有他的门生,如果从法律渠道入手,能不能找到破绽?就算立刻打不赢官司,利用媒体和网络的力量,把雷一集团反将一军?”赵凤声在这方面吃过亏,也想按照套路来反戈一击。
“天方夜谭。”
郭海亮弹了弹烟灰,望着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友,“什么人打官司最频繁?生意人。集团公司的法务全是业内顶尖好手,尤其津通公司法和证券方面的法律问题,大学教授属于理论性人才,但处理到实际案件,未必有他们专业,想要抓住他们留下的破绽,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便中了头彩能抓到把柄,按照雷一集团的势力,会在第一时间做好公关,妥善弥补漏洞。你知道一个超级集团公司一年的公关费是多少吗?不是几十万,也不是几百万,最少也得几千万起步,上亿的比比皆是。这些钱都去哪了?给了谁?想没想过?白花花的银子垒成小山,堵得就是悠悠众口,有强大财力作为挡箭牌,根本对雷一集团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行不通的。”
赵凤声初次领教资本市场的恐怖,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冯百纶这人我听说过,能力极强,早先在京城谋生,紧靠一己之力救活过濒临倒闭的几家企业,在管理和经营有着出众天分,有人赞誉他为商界小华佗,对待企业的疑难杂症有着起死回生的妙法。不过那时的冯百纶脾气倔强,性格直愣,很容易得罪人,结果在商场漂浮了几年,因为醉酒后意气风发说了句狂言,被一位大佬赶出了圈子,除去个人作风不谈,业务能力算是国内一线水准,想要跟他掰腕子,难,太难。”郭海亮缓缓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