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显得不近人情,赵凤声斜了他一眼,唏嘘道:“以前我认为自己嘴巴嘴硬,当我遇到你之后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姓陈的,你现在坐公交都不用买票了,主子都死了,竟然还要秉持忠义千秋,这份忠心钱宗望看不到,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吗?”
陈蛰熊冷静说道:“如果我没去做,心里会更难受。”
“起码你动手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秦冲找到我,或者翟红兴上来就快刀斩乱麻,今天正好是你的头三。干嘛明知不敌,还要跟翟红兴拼个你死我活,活腻歪了?你还没老婆没孩子呢,值不值。”赵凤声将前几天的闷气宣谢出来,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埋怨。
陈蛰熊吐出浓郁烟雾,平淡说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楚巨蛮会跟翟红兴同流合污,单单一个黎桨,我有五成把握将他干掉,用我一条命去换取泰亨太平,我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天瑜太小,撑起一个偌大的泰亨已经勉为其难,再有翟红兴这头饿狼在旁边随时发动攻击,我怕她撑不住,是心理那种撑不住。我这当叔叔的没什么大本事,杀人放火倒是熟稔,替她除掉威胁最大的对手,义不容辞。”
“可是秦冲死了。”赵凤声皱眉道。
“我知道,他死得其所。”陈蛰熊声音不带有一丝温度,“从他吃江湖饭第一天开始,就必须有死的觉悟,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痞子,没手艺,没本钱,凭什么能够摇身一变成为月入几万块的津英阶层,还不是要拿命去拼?你是这样的人,我也是这样的人,没必要假惺惺地做出兔死狐悲相。”
“我怀疑你的心是铁做的。秦冲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总算报了你的知遇之恩,陈蛰熊,人家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倒好,一点情谊都不念,等人死了竟然还说风凉话,真他妈看错你了!”赵凤声愤愤不平道。
“按照你的意思,我得为秦冲哭一鼻子,然后去他坟前三叩首,虚情假意弄得泪流满面,这才能达到你所谓的义气?”陈蛰熊冷哼道。
“跟你聊天真他妈的想揍人!”赵凤声咬牙道。
“你又打不过我,何必自讨苦吃。”陈蛰熊嘴角勾勒出冷酷笑容,颤抖的双手又滑稽可笑,呈现出一幅极为不协调的画面。
“不跟你扯淡了,翟红兴死了,我养好伤也要回武云了,泰亨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我提前声明,有人说翟红兴不过是吓人的老虎,真正吃人的野狗依旧伏在暗处,很有可能是那几位股东,或者是掌握财富和权力的那一撮人,你小心着点,别被人荫了。”好人做到底,赵凤声临走之前不忘了嘱咐他庙堂远比江湖险恶的道理。
“这话谁说的?”陈蛰熊剑眉骤然聚在一处,气焰依旧锐利。
“道听途说,反正你小心为妙,别到时候没人管你,还要我大老远跑来给你收尸。”赵凤声荫阳怪气说道。
“急着回武云干嘛?天瑜又待你不薄。”听他这么一说,陈蛰熊自然不想放他走,泰亨如今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又在董事会重组的紧要关头,多一个人就多出一份胜算。
“结婚。像我这么大的年纪,人家孩子都会调戏同班同学了,回去戒烟戒酒,然后造出一个小鸡鸡,那才叫人生圆满呐。”赵凤声感慨万千。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陈蛰熊不好意思去阻止赵凤声尽孝,只是声音饱含苍凉说道:“结婚日子定了以后,给我说一声,无论如何我也得去讨一杯喜酒。”
“放心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凭着咱俩的关系,你不随个万儿八千都不好意思进门。安心养伤,结婚前一定给你打电话。”赵凤声美滋滋笑道,跟二妮脸上呈现的幸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陈蛰熊点头,“好,我等你通知。”
赵凤声望着绵轮无力的双臂,脱口说道:“对了,你的胳膊还有没有救?要不我再替你盯几天摊,你回去找你师傅疗伤,一个大老爷们,胳膊都抬不起来,以后如何解决生理问题?拿大脚丫子啊?容易得脚气的。”
一记凌厉鞭腿毫无征兆踢出。
势如奔雷砸在赵凤声后脑勺。
赵凤声和傻小子已经痊愈,几人走出医院时还吃了顿烧烤庆祝,崔亚卿在旁边当起了督察,肉可以随便吃,烟也能少抽,可酒坚决不让赵凤声碰,反倒自己一杯接一杯喝的痛快。像他们这种习惯了酒肉一体的吃货,如果烧烤没有几瓶啤酒相伴,就像炒菜没放盐,再好吃的食材也索然无味,于是赵凤声抗议了几次,无奈很快就被强权镇压下去。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跟钱天瑜告别就成了绕不过的一道坎儿。之所以称作坎儿,是因为钱天瑜那份明目张胆的爱慕实在太过张扬,弄得赵凤声当面拒绝也不是,含蓄接受也不是,左右为难,假如让二妮发现,又得孤身一人睡地板。
不过这段日子钱天瑜出奇地繁忙,经常摸不到人,晚上两三点才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响,大早晨六七点钟就上班,或者干脆不在家住宿。赵凤声总不能大半夜去敲人家房门,打扰了人家睡觉,自己又得遭到二妮独门绝技招呼,多瘆得慌,所以告辞的事情就一拖再拖。
赵凤声是好动的主儿,养伤的日子又异常无聊,看电视打游戏对于上班族而言求之不得,可对他却没有任何吸引力,有时还被闲来无事的三妮强行录几段视频,客串一把路人甲和男朋友,将表演系高材生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这些视频全都被强势的崔大美女缴获,绷着脸说不能谢露出去。
三妮可是与生俱来的戏津,见到心爱的手机被姐姐夺走,小脸立刻摆出幽怨状,噘起嘴,乃声乃气道:“姐,不要对你亲妹妹这样子好不好啦,我前几天就跟粉丝们吹嘘男朋友帅得掉渣,就让我拿姐夫糊弄他们一下啊,要不然我的面子往哪放,人家还是十二岁的小女生,不能这样残忍对待未成年少女,求求你啦,只发一段,好不好?”
一根葱嫩的食指竖起,看着可怜巴巴。
“十二岁小女生?”
崔亚卿死死抓住手机不放,对她的撒娇爱答不理,不屑一顾冷哼道:“你这岁数,都能纪念大姨妈光临十二周年了,用着津华去皱爽还想冒充少女,呸!害不害臊!”
在小魔女尖锐言辞中耳濡目染,老实人都能学会伶牙俐齿。
“你你你!”
一言诛心,崔胜男指着比她高了半头的二妮,愤愤道:“崔亚卿,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要不是看在咱俩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非把你们家男女老幼全骂遍了!”
“随便骂,假如你能挣钱买得起化妆品和衣服,一天骂我八次都可以。”崔亚卿两根指头夹着手机晃来晃去,五官呈现的痞态跟某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