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也是职场老人,见惯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好不容易熬到保安部一把手,可陈蛰熊偏偏卸任离职,又来了一位摸不清底细的新鲜面孔。假如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姓赵的年轻人会不会把自己咔嚓掉?赵凤声刚刚就任,是否会学习权谋之术,把人家的心腹挪到部长位置?说不准呐。
十来年的心血,弄不好可就毁于一旦了。
陈瑞越想越来气,朝着瘫倒在地的男人恶狠狠踹出一脚,抓起他的头发,又是抽了几下使劲全力的大嘴巴子。见到工作装男人悠悠睁开双眼,陈瑞这下可找到了出气筒,低吼道:“说!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男人眼神恢复焦距,扫了陈瑞一眼,充满蔑视。
“操!还他妈是块硬骨头!”
陈瑞呸了一口,拿起挂在墙上的橡胶棒,大声叫道:“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敢来泰亨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瑞哥,你这样会闹出人命,不着急盘问,等到瓶子里液体成分先搞清楚再说。没准里面装着脑黄金口服液,人家看咱员工累了,想学雷锋做好事,帮助大家伙提神醒脑。凡事要有证据,别冤枉了好人。”赵凤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上面一些资料,阻止了陈瑞继续实施暴力。
陈瑞对于新上司的话不敢不听,骂道:“小兔崽子,就让你多活一会!”
工作装男人吐出口腔里的血沫,冷冷一笑。
“对了,瑞哥,下面的人是谁在闹事?情况怎么样?”赵凤声问道。
“是附近一伙建筑工人跟咱们保安起了冲突,原因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结果咱们三名保安受了伤,还有一位腿被打断了。我带人下去以后,那些工人跑的七七八八,只抓住了一人。不过我知道他们的工地在哪,赵哥,你看咱们该怎么办,报警还是找他们负责人交涉?”当着两位大总管的面,陈瑞不敢自作主张,将决定权抛了出去。
“建筑工人怎么会跑到大厦里闹事?”
赵凤声望着工作装男人,皱起眉头道:“难不成这两拨人受到同一人致使?故意让建筑工人来到大厦里惹是生非,然后好让这家伙趁虚而入?”
“有可能。”
沉默了许久的沈大民点头道:“咱们保安部的人手太少,大厦里情况复杂,没办法内外兼顾,门口的工人吸引了大部分保安注意力,然后让这人来公司里面搞破坏,玩一招瞒天过海。”
“保安打架,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赵凤声弄不清保安们的平时作风,疑惑问道。
“咱们保安经过严格培训,不会轻易出手,沈总还特意吩咐过,要我们把脾气收敛一些。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有客人指着鼻子骂他们几句,那帮榆木脑袋该装孙子也得装孙子。如果不是那帮工人太无理取闹,咱们员工哪敢还手啊。”陈瑞一脸委屈道。
“一帮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一帮打不还口的大厦保安,双方一个在楼里,一个在楼外,风牛马不相及,竟然会发生冲突,进一步升级为流血事件。”
赵凤声摸着下巴胡茬,嘀咕道:“蹊跷。”
陈瑞恍然大悟,“我去把那人带过来!”
年轻工人无论神情和肢体反应,不像是在说谎。﹎赵凤声自认为阅历马马虎虎,见过普通人难以触及的世面,虽说跟唐宏图和钱宗望这类人杰鬼雄尚且存在一定差距,但以他目前的年龄阶段来说,应该算是见多识广了。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只是一枚棋子,或许棋子都称不上,只是趴在棋子上面的一只倒霉蚂蚁,别人挪动棋子,他也得跟着动,就为了棋子上面沾染的一丁点面包屑。
赵凤声将年轻工人带到另一间屋子,享受的待遇跟工装男天壤之别,不仅没禁锢他的行动,还有咖啡和矿泉水伺候。不满二十的小伙子坐好后,如履薄冰问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赵凤声笑了笑,说别害怕,在这里休息半小时,一会就让你回去。
转过身,赵凤声给素未谋面的秦冲打过去电话,告诉闹事工头的住址电话,只是说先控制住人,等待化验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
秦冲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嗯了几声,不问多余的细节,也不多说废话,只是回了一句抓到人后我会通知你。
秦冲的做派,让赵凤声想起了姑乃乃家以前养的一条大黄狗,从不乱叫,每天窝在角落里发呆,看着跟一条傻狗没啥区别。但凡有人敢招惹老人家,立刻换成一张丧心病狂的嘴脸,上去就是一通乱咬,不弄点东西下来绝不松口,棍子打断也无济于事,除非姑乃乃喊停,这才作罢。
小凤声跟那条名叫傻黄的土狗走得很近,家里做完饭,先拿好吃的去孝敬傻黄,顺便坐在它的背上在老街里溜达一圈。好在傻黄个头大,小风声又是典型的营养不良身材,一人一狗配合起来不怎么吃力,这对组合赚足了街坊眼球。
傻黄在小风声手里听话,但却对别人爱答不理,就连小丫头二妮想要坐上去享受骑大马的感觉,傻黄也不答应,直接躺在地上装死,气的二妮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后来傻黄丢了,姑乃乃说,好像是被开狗肉店的老板套走了,小风声难过了足足有一个月,每次遇到家里炖排骨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想起傻黄,把骨头弄到一起,放到傻黄以前的窝前面,害得姑乃乃家那会苍蝇嗡嗡乱叫,出奇的多。
时至今日,酷爱美食的赵凤声也没碰过狗肉。
因为总能想起傻黄温暖宽阔的后背。
靠在走廊里默默沉思一会,赵凤声将今天的事情从头捋了一下。
年轻工人说包工头花钱让他们闹事,证实了赵凤声的猜测,泰亨大门发生的冲突,是场有预谋的事件,他们所做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吸引保安视线,方便工作装男人在大厦里如入无人之境。
不惜动用大笔人手来做套,那么,所图的报酬该有多丰厚?
这帮人的预谋,是想打垮泰亨,还是跟泰亨内部员工有私人恩怨?
任何答案都有可能。
赵凤声走进保安部部长办公室,冲着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的沈大民问道:“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技术中心怕带来污染,钱总特意将位置搬到比较偏僻的位置,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路上会耽误些时间。如果快的话,员工才刚刚进入技术中心大门,鉴定也需要一些时间,还得耐心等待,放心,应该很快。”
沈大民看了眼造型中规中矩的陀飞轮腕表,问道:“携带液体的男人怎么处置?你不想撬开他的嘴巴吗?他是整个环节最关键的一环,了解的信息似乎更加全面,如果能得到他的口供,也方便警方来处理后续问题。咱们毕竟是企业,扣留嫌疑人的时间不宜过久,影响泰亨的口碑和生育,也容易弄得内部人心惶惶。”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赵凤声抽出一根烟,夹在嘴唇和鼻尖位置,使劲吸了一大口气,“那种人轮硬不吃,就算随便咬出几人,也没办法判断是真是假,逼急了,没准还敢号称幕后主使是国外恐怖分子,到时候咱们信还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