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饭局由泰亨做东,尹处长是主客,鲁科长应该是泰亨请来扮演春风化雨的角色,东边那位穿着花里胡哨传统中式服装的雅人,经过介绍,才得知他是天云会所的老板,叫做何山洛,挺有趣的一个名字,他跟尹处长表面上走的相当亲密,一个喊尹哥,一个喊何弟,之所以把饭局安排到天云会所,估计跟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无关系。
宾主落座,鲁科长笑意冉冉道:“钱经理,你是东家,理应你来安排,但今天何老板是东道主,有他在场,咱们可以放心吃大户,酒和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上?”
“那怎么可以,这顿饭还是由我来买单。”钱天瑜慌乱说道。
在座几人相视一笑,没有人出来答话。
鲁科长又用他标志性的男性醇厚嗓音说道:“钱经理,咱们既然坐在一起,那就是缘分,相互之间不要太见外,老是喊钱经理有些生分,这样,我们称呼你为小钱,你称呼我们为老兄,大家都随意一些。至于那位何老板,啧啧,他可是咱们省城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能上天,能入地,还能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溜达一圈,你如果有这位哥哥,省城这一亩三分地,那可真是能够玩得风生水起了。”
钱天瑜听得晕头转向,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但还是表现出肃然起敬的姿态,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鲁科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开小饭馆的小老板,没什么大本事。”何山洛淡淡说道。
“哎!~何老板,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听说你跟翟红兴这种大鳄都能攀得上交情,哪是什么小老板。”姓鲁的男人急忙纠正道。
“只是有幸见过几次面,谈不上交情,鲁科长谬赞了。”何山洛玩弄着手中造型津巧的鼻烟壶,并没有接话茬的打算。
钱天瑜本来白皙的肤色突然变成煞白,似乎对翟红兴三个字有着莫大恐惧。
赵凤声倒是听出来些许滋味。
鲁科长一个劲地拔高自己人的社会地位,好像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把姓何的推出来彰显自己身份,好让钱天瑜对他高看一眼,有点卖弄风*的意思。但他哪知道钱天瑜是钱宗望的闺女,钱宗望又和翟红兴是冤家对头,本来想让初出茅庐的钱大美女震撼一把,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得到的效果适得其反。
姓何的或许真有些来头,从他对鲁科长不咸不淡的表情来看,明显不是一个级数的盟友,始终紧绷着脸的尹处长,也对何山洛和颜悦色,跟对待钱天瑜时完全是另一种态度,这个屋子里分量最重的人物,应该就是那位身份神秘的何大老板。
酒菜陆续上桌,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光是酒钱,就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菜肴也是美轮美奂,天上飞的,山里蹦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饥肠辘辘的赵凤声没好意思直接下手,只是一个劲地吞咽口水,等待着正主们谈完公事再说。
“尹处长,您看我们泰亨的手续…”还没等菜上齐,钱天瑜就急不可耐问道。
“酒桌上不谈公事,先喝酒。”肥头大耳的尹处长截断了她的话题。
“来来来,大家端起杯子,先走一个。”善于烘托气氛的鲁科长大声喊道,举起了斟满白酒的高脚杯。
钱天瑜无奈,拿起酒杯,浅浅沾了一下嘴唇。
赵凤声心里面说了句傻丫头。
钱天瑜对酒桌文化明显是一窍不通,这种隐晦的话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交流,酒菜还没动,上来就冒冒失失问道关键性问题,谁傻乎乎的会对她掏心掏肺?就算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到了酒桌上该端着也得端着,不拿到该得到的好处,该装大尾巴狼就得装下去。人家尹处长肯出来跟你吃饭,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现在反腐这么严,谁会为了几千块钱丢掉乌纱帽。即便赵凤声不清楚泰亨什么把柄捏在尹处长的手里,但从对方表现出的冷漠来看,估计想要狮子大开口捞上一笔。
赵凤声跟老江湖打的交道还算不少,能从一言一行中咀嚼出滋味,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酒桌上更不能明说,只能靠钱家大小姐慢慢自行领悟了。
鲁科长见到钱天瑜浅尝辄止,端起她面前的酒杯,略带责怪说道:“小钱,你本来就有错在先,喝酒还敷衍了事,这是看不起尹处长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不会喝酒。”钱天瑜急匆匆辩解道。
“你们泰亨里的美女,每一个都是女中豪杰,哪能不会喝酒呢?开玩笑呢吧。你如果不喜欢喝白酒,那来点红酒?”鲁科长笑道。
“什么酒我都不行。”钱天瑜连忙挥手推脱道,还是没有喝酒的打算。
“不会说话又不会喝酒,那钱总派你来干什么?天云会所里又不缺服务员,不知好歹!”正座上的尹处长不荫不阳说了一句。
钱天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闻着剌鼻的白酒,咬了咬牙,使劲灌进去一大口,可初次接触白酒哪是这种喝法,刚咽下去一半,辛辣的味道呛得她接连咳嗽,吐出还未来得及咽下的酒水,肤如凝脂的俏脸瞬间变得通红。
鲁科长想要搀住佳人表示慰问,却被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小角色抢先一步横在身前,“我带领导去趟洗手间,失陪。”
包房里面本来设有卫生间,但赵凤声怕钱天瑜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出丑,觉得影响形象,还是带她来到了外面公用卫生间。还没走进女厕,钱家大小姐就忍不住呕吐的欲望,抱着洗手池吐得昏天黑地,好在洗手池够大够深,钱家大小姐也没有大刚那种畜生一泻千里的能耐,赵凤声才没有被殃及池鱼。
等到几轮呕吐声过后,赵凤声拍着她的背部,问道:“好点了没?”
回应他的又是一条黄果树小瀑布。
哪怕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吐得时候也没什么风情可言,该邋遢的邋遢,该臭的臭,真要是有那种吐酒都能吐出千娇百媚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妖津转世,赵凤声还没遇到过。
幸亏钱天瑜一下午只吃了些水果,气味没那么难闻,赵凤声从旁边黄铜打造的抽纸盒给她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不能喝就别逞强,白酒这玩意又毒又烧,可不是硬着头皮就能灌进肚子里,你第一次喝,要小口慢慢往下咽,否则第二天脑袋疼,胃里也会翻江倒海。”
钱天瑜扶住撒尿小男孩造型的水龙头,不住咳嗽,吐干净口腔里的残留物,喘着粗气道:“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胃里就像是翻江倒海。白酒这么难喝,你们是怎么喝进去的?感觉跟辣椒水一样,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它?莫名其妙。”
赵凤声笑道:“这就和女人洗澡能洗一个多钟头一样,不好解释。”
钱天瑜擦拭掉口角污渍,“你好像很了解女人?”
赵凤声撇了撇嘴,权当没听到。掏出兜里的轮玉溪,开始吞云吐雾。
女性对于容貌整洁度总是排在第一,尽管胃里还隐隐不适,钱天瑜已经对着镜子整理着凌乱的秀发,询问道:“假如你要放开酒量去喝的话,能喝光一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