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大刚脾气相近,骂人的套词都基本一致,句句离不开对方近亲,而且田志清自诩智勇双全,专挑人的短处下手。桃园街火枪手的绰号名满江湖,田志清自然知晓,言辞荫损直指某人痛处。
“田麻子,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你个几把玩意哪次干架不是跑的最快?怪不得别人都喊你田娘们,就你个娘娘腔还跟老子咋呼,啊呸!不服就干,谁输了跪下喊爷爷!”大刚毫不示弱叫嚣道,呲着大黄牙,恨不得把田志清一口咬死。
不能怪大刚喊田志清为田娘们,一厂七少的二当家每次火拼都藏在后面,骂人荫损,但跑路最快,不止自己兄弟对他不待见,连对手都十分鄙夷他的猥琐作风,如果不是张小光念及旧情百般袒护,田志清早就在一厂七少中除名。他今天敢跟大刚硬碰硬,一方面是大哥张小光在场,另一方面还有几位小弟虎视眈眈,左右都吃不了亏,田志清稍微一算计,就明白优势在自己这一方,不仅想踩对手一次,还要踩得夯实。
田志清带来的几位小痞子眼见大哥和人发生冲突,抄起家伙围了过来,只要大哥一声令下,他们可不管对面是什么人物,绝对会从对方身上卸点零件下来。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是天王老子都敢捅上一刀。
张小光自然不会让事态蔓延,冷着脸吩咐暴躁的小伙子们坐好,年轻人脑子发热,但不傻,对于老大的老大还是心生敬畏,加上田志清挥了挥手,六个毛头小伙子本本分分回到了座位当中。
“田哥,赵凤声是我男朋友,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火,您冲我发,妹妹先给您赔罪了。”张小曼清楚哥哥不善言辞,急忙跳出来打圆场。一杯红酒倒进鲜润红唇,惹人浮想联翩,美酒配佳人,相得益彰。田志清是她从小长大的邻居,相当于半个哥哥,张小光蹲大狱那几年,都是由田志清保驾护航,这才使得一位祸国殃民的尤物没有被人用权势逼迫。两人之间类似于大刚和二妮的兄妹情,但来往较少,感情程度还是差了一些,所以张小曼语态略感生疏,不像二妮对大刚那样大刀阔斧般的直来直去。
男朋友?!
田志清瞥了眼笑意然然的赵凤声,眼神中充满荫鸷。
他从小就爱慕一身媚骨的张小曼,只是碍于张小光震慑,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求,再说他长相有碍观瞻,泡个寻常姿色的女人还得大费一番周折,更别提一厂厂花了。田志清有自知之明,知道表明心迹也会被人拒绝,闹不好还把第二把交椅丢了,于是把这份浓浓的单相思埋在心头多年,未曾吐露心声。这几天田志清时来运转,赚了一笔大钱,正准备对张小曼展开攻势,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赵疯子横刀夺爱,这他妈算什么事?!
田志清心怀怨恨喝完一杯酒,拿手肘戳了戳张小光,两人之间也相处了几十年,心有灵犀,张小光推脱去厕所方便一下,跟着田志清来到洗手间。
“大哥,你怎么跟赵凤声他们尿到一个壶里面去了?又是喝酒,又是把小曼送给他当女朋友,不合适啊。你忘了他们当年怎么荫咱的?撒石灰,撒辣椒面,大刚那个王八蛋还用尿泼过我一身,咱不和他们对着干了,行,但这么多年的恩怨放在那,咋能当朋友啊?下面兄弟会怎么看?”田志清皱着稀疏的倒八字眉说道。
他的五官没有一处能看过眼的地方,分开来看,丑,凑到一起,更丑,再加上坑坑洼洼的皮肤,长相比起大刚还要恶心一些,最起码还有段美人这种有特殊癖好的女性喜欢大刚的阳刚霸气,田志清放在女人堆里,根本无人问津,属于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那种悲催人士。
“老二,你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了,别太往心里去,其实赵凤声人不错,可以深交,主要你和他打交道太少,不了解他的做事风格。现在把那一章翻过去,咱们坐下来好好相处,仔细算算,大家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得饶人处且饶人。至于其他兄弟怎么想,还要靠你在中间调解。”张小光撒完一泡气势如虹的尿,拍着田志清的肩头,语重心长说道。但手指尖的惊鸿一蹭,才明白这位沉着冷静的男人,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
“大哥……”田志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唉声叹气道:“算了,我也不劝你了,劝也劝不动。这一段我认识了一位大老板,手里面要钱有钱,要人给人,你跟我过去和他见个面,拜一拜山头,他最喜欢你这样的豪杰。工资的话,我不敢保证太多,一年几十万还是小意思,咱们兄弟在一起干,肯定发大财!”田志清眼神闪过一片炙热。
“哦?这么多钱?需要做什么?”张小光没有想象中的亢奋,反而神色愈发镇定。
“还是老本行呗,咱还会干啥?老板指哪咱们打哪,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他都能保咱平平安安。”田志清耐心解释道。
“那不就是给人当枪使吗?用命换钱花。”张小光微微摇头,一本正经道:“老二,咱们老大不小了,该找一条正路走了。你说的事情我没有兴趣,我也劝你悬崖勒马,你没在里面待过,我可是吃了几年窝窝头,那滋味,不好受。”
“大哥,都啥年代了,一切得向钱看,手里没钱谁会看得起咱?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田志清焦急说道。
“老二,回头吧,等出了事就晚了。”张小光用力拍着兄弟肩头,“赵凤声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他说这江湖里,站在高处逐鹿天下的,都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枭雄,咱们只不过是一杆枪,一支箭,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枪断了,箭折了,没人再去看你锋不锋利。”
“可是……”
“老二,听哥一句劝,这个江湖里卧虎藏龙,如果没有擒龙捉虎的本事,咱们玩不起。”
田志清望着张小光离去的雄壮背影,若有所思。
赵凤声悠悠转醒。
脑袋七荤八素,肚子里翻江倒海,强烈的不适冲刷着他的感官神经。
昨晚在烧烤店,田志清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虽然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但那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可还记得被刀子砍过的疤痕,举起杯子朝着自己狂碰。拼酒,赵凤声不怕,一斤两斤随便灌,可猛虎架不住群狼啊,田志清还带了一帮小弟,那帮生猛的毛头小伙拿起酒瓶子跟自己玩命,隐约记得有位小胡子当场喝吐了血,个个端起拼命的架势,任酒量再大也顶不住车轮战术。
大刚跟田志清宿怨颇深,成为了重点照顾对象,俩人谁也不服谁,直接约好对瓶吹,大刚喝到一半就坐在原地狂喷,大有黄河怒浪连天来的磅礴气势,田志清坐在他的对面,不幸躺枪,从头到脚都被喷的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坑坑洼洼的丑脸上还挂了两片香菜,没心没肺的赵凤声笑的差点断气,把人家弄成惨状的大刚更不要脸,笑的直接在地上打滚,险些被饭店员工当成津神病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