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饱含深意望着赵凤声的坚毅轮廓,想说点暖心的话,安慰安慰好兄弟,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赵凤声虽然平时在老街里嘻嘻哈哈,见到长辈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大刚清楚,这个从小孤苦伶仃的兄弟,内心十分敏感,稍微触碰到他脆弱的神经,赵凤声就能闷闷不乐好几天。更何况是崔父直言不讳拒婚,对他而言打击太大,大刚能体谅到他的心情,也能猜到崔父为何不同意赵凤声入赘崔家,无非就是门户之见,嫌弃赵凤声是个拿不上台面的小痞子。
大刚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准备和二妮咋办?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赵凤声沉声道:“还没想好,只能先躲着。”
大刚皱眉道:“你这么做,让二妮多伤心啊,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你得把话跟她说清楚啊。那丫头脾气倔,万一弄出点啥事,咋收场?”
赵凤声神色笃定道:“我如果跟她说实话,她们父女俩怎么相处?你也知道她倔,知道了崔叔找我谈话,百分百会和她父亲闹僵。父母把咱们养大不容易,恩情似海深,咱不能害的二妮不孝。再说我仔细琢磨过,崔叔说的没错,我现在一事无成,还惹了一屁股麻烦,真要和二妮领了结婚证,生了娃,会毁了她一辈子,我不能去当那个罪人。”
大刚摇头道:“天天为别人着想,你都奔三的人了,啥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
赵凤声扯了扯嘴角,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
吱!~
轮胎与地面突然传出急速摩擦声音。
雾气太重,能见度很低,赵凤声刚看到前方车辆影子,发现前方车尾近在眼前,赵凤声大惊,一脚把刹车干到底,猛打方向盘。大刚瞅了一眼,自己车鼻子离前面车辆距离,恐怕都塞不进去一根手指头,堪堪躲过了一起追尾事故。赵凤声吓了一跳,急忙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把速度放慢。
“慢点开。”大刚嘱咐道。
赵凤声点点头,将车速定格在20迈左右。后面陆续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四辆汽车飞速靠近现代,大刚笑骂道:“肯定是一帮毛头小伙子,这帮兔崽子,这么重的雾都敢飙车,胆子真他娘大!”
四辆汽车并没有急速驶离,而是全部靠近赵凤声的车,有一辆车卡在前面,左右分别有两辆车包围,连后路都被一辆车封死。
赵凤声皱起眉头。
这么明显的架势,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天情不自禁哼了一首《霸王别姬》,这么快就遭到现世报?
楚霸王四面楚歌?
大刚兴致勃勃摸出水果手机,递给傻小子,“扔他个驴操的!”
赵凤声急忙伸手阻止。
周奉先下手没轻没重,刚才那一投的威力,跟子丨弹丨差不了多少,后面那个倒霉蛋被砸的稀里哗啦,生死未卜,继续扔下去,闹出人命麻烦可就大了。再说老款诺基亚硬度超强,比起板砖还结实,堪称街头打架必备杀器,砸到脑门就是个头破血流,砸到身体就是筋骨断裂,硬的一塌糊涂。这个破水果,轮不拉几,扔出去估计也没啥效果,窗户都砸不破,白白浪费几千块,还不如找个三星试试。运气好的话,碰到个万里挑一的极品,连车都给他炸上天。
后面的车没了驾驶员控制,撞到了旁边护栏,三辆车也没法堵住现代车的路线,赵凤声刹车,拐弯,顺势进了一条羊肠小道。
赵凤声的目的很明确,这条小路狭窄,仅仅可以容纳一辆车行驶,你要是有g55那样强悍的越野能力在庄稼地里横行无忌,老子认了,没有,那就乖乖跟在老子后面吃土。
三辆车匆忙调头,跟随现代车的行驶轨迹拐入小道,有辆车试图把现代顶翻,但多次无果,现代车跑的比狗还欢,在村子里绕来绕去。
赵凤声的驾驶技术,是在部队里摸了几百次军用卡车锻炼出的扎实功底,比起驾校拿钱买证的二把刀,远远甩出他们几条街,现代车在小路里左冲右突,表演了几个标准的漂移动作,然后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甩掉尾巴,大刚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长出一口气,满脸横肉呈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擦了擦额头虚汗,心有余悸道:“你又惹到哪位神仙了?派出这么大的阵势要干掉你,他娘的大西瓜,差点没把老子吓尿了。咱武云谁有这能耐,不会是鬼狼爷的属下吧?”
死里逃生之后,哪怕赵凤声身经百战,双手还是不由自主有点轮,心脏砰砰跳的跟打鼓一样,赵凤声颤颤巍巍点了根压惊烟,说道:“你问我,我问谁,自从被人关到分局一次,我恨不得每天在家闷24小时,除了医院家里两头跑,几乎就是个看丝袜打dota的宅男,哪还有心情惹祸。那帮孙子,估计是7.19案元凶派来的杀手,咱们冒着大雾去省城,他们还以为咱们去省里告状,想要来个一网打尽。”
大刚拍着大胸脯,骂骂咧咧道:“这帮王八蛋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灭口,还以为公丨安丨局是他们家开的?不行,得赶紧报警,要不还得被他们算计。”
赵凤声沉声道:“公丨安丨局没准真是他们家开的。”
大刚吓了一跳,张大嘴巴道:“啥?!”
赵凤声猛抽几口烟,解释道:“上次我被丨警丨察抓走,就怀疑那位7.19案跟丨警丨察有关,一般人,根本指挥不动分局干警替他们办事,也不敢让丨警丨察帮他们办事,谁犯了法会去让丨警丨察帮忙擦屁股,那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结局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幕后黑手本身就是丨警丨察。”
大刚听得汗毛乍起,帮丨警丨察查丨警丨察被杀的案子,查到最后查出来是丨警丨察干的,这他娘跟绕口令一样啊,听着脑袋晕晕乎乎,大刚瞪大眼睛问道:“不能吧……你的意思是丨警丨察杀了丨警丨察,然后丨警丨察找你帮忙破案?”
赵凤声点头道:“丨警丨察只是一个群体,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有忠有奸,有善有恶,有七情六欲,有野心也有贪婪。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有用的证据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没用的证据却接二连三跳到我的面前,知道我为什么去二哥那卧底吗?就是二哥本人想引我去,拿着几块棒棒糖哄着我这个傻孩子,一步一步按照他的思路走下去,直到唐耀辉那天跟我捅破窗户纸,我才明白自己身份。整个局,其实是几伙人在博弈,有幕后黑手,有唐宏图,好像还有鬼狼爷,都是咱武云市的大佬。我呢,是一个不知自己是红是绿的小卒子,被人像个木偶扯来扯去,到现在也没弄清是啥身份,人家咋出招,我咋走,一步都不能停,也停不住。”
大刚挠了挠头,说道:“你咋说的跟天书一样,听不明白。唐宏图和鬼狼爷都是混江湖的,咋能跟丨警丨察扯上关系?”
赵凤声笃定道:“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张新海,认为他贼喊抓贼。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死者是省城的干警,跟咱武云市应该没有利益关系,八竿子打不着,为何要对他下死手?所以我把目标锁定到张新海身上。但是在大厦那次,张新海在危急关头救了咱俩,真要是凶手,恨不得咱俩早死早超生,于是排除了他是主谋的可能性。能致使丨警丨察为所欲为的,应该就是丨警丨察,而且还是丨警丨察里的高层。”
大刚磕磕绊绊道:“瞎……瞎说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