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到了那会,又想着等到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之后,再风风光光把二妮娶回家吧……
赵凤声很纠结。
怀着千思万绪,赵凤声冲了个澡,立马神清气爽,刚才的烦躁不安也被稳稳遏制,赵凤声是个很会调节心境的人,要不然半生凄苦遭遇,早已将他压垮。
望着昨夜熬到大半宿的二妮依旧卧库酣睡,赵凤声担心山风大,怕她着凉,蹑手蹑脚帮她压了压被子,旖旎春光害的赵凤声差点再一次鼻血长流。安抚好躁动不安的小弟弟,赵凤声关好房门,走出忘川谣客栈,询问下晨练的老人,才明白已经来到了文殊菩萨的道场。
赵凤声踏着山间碎石,迎着清寒朝露,漫无目的地闲庭信步。
至于醉酒后扔要执意来到五台山的目的,只有他一人知晓。赵凤声的母亲信佛,家中常年供奉着佛像,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斋戒沐浴,虔诚的摆好贡品,上一炷香,那时还没上学的赵凤声,很好奇母亲为何老是对着不会动的雕像碎碎念叨,看起来好傻啊。
赵凤声有一次嘴馋,偷了上供用的点心大快朵颐,不曾想,被平时脾气温和的母亲大声训斥,从那之后,赵凤声对泥菩萨就心怀怨恨,觉得母亲不喜欢他了,为了一个毫无人气的雕像呵责自己,于是偷偷拿着小刻刀,在佛像后面刻上“大坏蛋”三个字。等到赵凤声慢慢长大变得懂事,才知道了那是天上神佛,是电视剧西游记里演的神仙,母亲常年供奉叩拜,是为了保佑爷爷和父亲身体安康,赵凤声体谅了母亲良苦用心,又拿小刻刀把“大坏蛋”三个字抹平,和母亲一起参与到祈福的队伍中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仅爷爷父亲没有痊愈,连母亲也撒手人寰,赵凤声对于无所不能的神仙也就抱有几分怨气,万念俱灰中,把家里的神像全都砸了个稀巴烂,厨房供奉的灶王爷墙纸,也变成垃圾桶里的纸团。
赵凤声还记得母亲不让他随意杀害小动物,对母亲言听计从的赵凤声点头答应,表里如一,就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死一只倒霉虫子。见到老街里别的孩子拿着热水烫蚂蚁洞,赵凤声也会大义凛然上前制止,还自己编排一套说辞,说小蚂蚁是天上神仙养的动物,谁敢弄死蚂蚁,到了晚上,神仙会派大蚂蚁来咬他们小鸡鸡,唬的孩子们一愣一愣,生怕小鸡鸡遭殃没了撒尿的家伙式,全都放弃了水淹蚂蚁洞的恶习。
赵凤声还亲眼见到过生活拮据的母亲,经常买些不值钱的小动物拿到河里放生,不杀生这一点赵凤声还能接受,可花钱买些餐桌上美味放入河里,赵凤声就搞不明白了,总觉得自己不吃,别人也会吃,暴殄天物。
后来问过津通玄学周易的李爷爷,赵凤声才知晓母亲这样做的寓意。原来放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子孙后代求福报,每放生一个活物,都会给后代子孙积攒一份薄薄荫德。赵凤声体谅母亲良苦用心之后,谨遵母亲谆谆教诲。
走万里路,拜诸天神佛。
这是母亲对赵凤声的临终遗愿,所以就连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也将这份叮嘱牢牢记在心中,篆刻在灵魂深处。来到佛教四大之一的圣地,母亲遗愿占了九分,还有一分,是他自己毁坏佛像的小小愧疚。
不知不觉,赵凤声顺着登山的路行走了2个多小时,他也没有一个明确目的地,只是冲着高处巍峨寺庙慢慢靠近。
时至初秋。
异花芬馥,幽石莹洁。
赵凤声吸入清凉山带有佛气的劲爽气息,连脚步都轻快几分。两旁景色也正是绚烂时刻,层盘秀峙,曲径萦纡,也无愧于那么多诗人来此诗兴大发而赋诗一首。赵凤声边走边观望明山秀水,传说这里多次神佛显灵,不少游客都是冲着可遇不可求的神迹才来此地瞻仰膜拜,就连在古书上也略有记载,赵凤声很期待那种玄幻场景能让自己赶上一次。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赵凤声爬上东台,进入庙内,给宝相庄严的文殊菩萨上了一炷香,规规矩矩三拜九叩,姿势虔敬标准,这要得益于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拜佛经验。
替母亲还愿完毕,赵凤声站在峰顶,欣赏着著名的云海景观。
老天爷很阔气地将骄阳藏匿的不留痕迹,万里晴空。
迎山风轻抚,望云卷云舒。
赵凤声心旷神怡。
“小凤声。”
一个略显空灵的声音在赵凤声耳边响起。
音量很小,赵凤声却身躯狂震,如遭雷击。
因为这个特殊称呼只有一个人独自享用。
她。
她,赵凤声和崔亚卿都一直刻意回避的女人,就连她的名字,两人都讳莫如深,不约而同选择了一个简单而又神秘的“她”来代替。。。
站在赵凤声背后的女人用墨镜遮挡住大半张脸,瞧不清楚ju体容貌,仅就柔和的脸部轮廓和稍显粗糙的微黑皮肤,不难看出是位底子很好的佳人,长发用一根朴素皮筋束成马尾辫,全身用宽大运动装包裹得严严实实,后面还背着一个超出她身体宽度的超大旅行包。这个女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舒服,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或者祸国殃民的绮丽,很朴实,只有脖颈间无意谢露的一抹惊人白皙,才证明隐藏在里面的躯体,或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凡。
罗弦月,一个在赵凤声生命脉络中烙刻深深印记的女人,算是赵凤声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唯一女友。
对于一往情深的二妮,赵凤声其实从始至终都抱以大哥哥心态对待,愿意默默无闻为她付出,愿意像把遮风挡雨的大伞为她守护,谁敢动二妮一根汗毛,赵凤声甚至奋不顾身以死相搏。但是说到爱情,站在赵凤声背后的这位恬淡女人,是给了赵凤声最刻骨铭心的一段难忘岁月。
两人的相识既老套又恶俗,无非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大户人家小姐,遇见了一个在底层挣扎攀爬的穷小子,两人患难与共加上日久生情,来了一场轰轰烈烈、跨越世俗眼光的激荡恋情。
一句小凤声,让敢和武云市天字号打手单挑的猛人僵直在原地,连扭头的勇气都不敢生出,呆呆望着蔽日干云,一动不动。
罗弦月移步到赵凤声身旁,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底一黯,伸出洁白如玉手掌,缓缓贴到赵凤声胡子拉碴的下巴,轻轻摩挲,哀叹道:“小凤声,你瘦了。”
赵凤声用尽全身力气才转过脸,见到从前皮肤晶莹剔透的女人,肤色变成浅浅小麦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激动而变得吭吭哧哧,“大……大弦月,你……你黑了。”
这一对痴男怨女其实是同年同月生,罗弦月比赵凤声只是早出生了一天而已,但就是这一天,使罗弦月一直像个大姐姐一样对赵凤声百般照顾,让命运多舛的孩子体会到一份不同于亲情又浓于亲情的贴心暖意。
罗弦月没有被赵凤声这一句很不上道的话惹怒,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摘掉墨镜,一对盈盈秋水的眸子彰显灵犀,眉心正中的猩红格外引人专注,温润脸庞随着这一颗红痣,变得耀眼剌目,就像是点睛之笔,让整个画卷顿时有了妙手丹青的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