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个野人几乎是推着出去,迎面一道阳光射过来。今天的阳光的十分剌眼,但是仔细看去,好像又跟往日不同。在红日的外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烟,像是穿上了一层轻纱。
从我被关押的房间到部落的大门,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但是我却感觉走了个半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走到大门处,酋长背对着我,望着平静无波的大海。从那背影之中,我却看见了恐惧,慌乱和紧张。
王倾寒站在酋长身边说着什么,但是酋长低喝了一声,王倾寒立马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扭头朝我看来。
“我已经尽力了。”王倾寒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想要问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扭头看去却被野人推了一把,踉跄地来到酋长的面前。
一抬头我就看见酋长那张皲裂的脸,布满了恐慌和惊惧,脸上多出了无数道骇人的皱纹。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猛然间发现,我似乎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酋长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在他眼前还蹲着五六个野人妇女,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妇人们的手都在颤抖着,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有两个妇人甚至低声哭了出来,手里端着的液体也跟着晃荡起来,随时要倾覆一样。
云层好像变得更低了,就连太阳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一阵风起,树叶开始簌簌作响,极目远眺起伏不定树林,掀起了绿色的波涛。而更远处那淡蓝色的海面却是波澜不兴,深邃得让人无法捉摸。
不多时又一个人被推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叶凌天。
“凌天,你还好吧?”
叶凌天似乎才恢复不久,脸色煞白,看样子林清雅留给他的伤害,不只是身体上。那一只独眼似乎不太愿意睁开,瞥了我一眼就迅速挪开了,十分冷淡地回了我一句:“我没事。”
他看我的眼神,就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瞳孔中的津芒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死灰色。
这样的眼神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就是死人。我怔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管里面一样。
就在这时,酋长低喝一声,四个野人拥了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脚。随后那几个妇人端着木桶朝我走来,将桶里面的液体,一下子倾泻了一半在我的身上。
叶凌天也没能幸免,只不过他表现得比我更加淡定一点,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做什么,哪怕是取走他的性命。
粘稠的液体像是晒化的沥青一样,黏在身上缓慢地朝着地面落去。我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用力地将堵在鼻子上的液体给喷了出去,用嘴大口地喘息着。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野人将我放在了一个木架之上,把我的手脚绑在上面,架子立起来足有三四米高,五六个野人抱着架子的下面。
酋长看了看被架起来的我和叶凌天,满意地点点头,嘴里说了几句土话,野人们抱着我和叶凌天的架子,朝着外面走去,走得方向,正是我无意间看见的那团乌云的方向。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酋长一脸希冀地看着我们,那些妇女们也放下了手里的木桶,跪倒在地上,齐声高呼,好像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一步一步,野人们举着我的叶凌天,朝着那片山坡走去,一路上我看见了无数的奔逃的动物,从野人们脚边走过,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埋头往前冲,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让我更加惶恐不安,心脏就像是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一样。
在木架之上,我能清楚的分辨出,野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颤抖的双脚,在泥土上留下来的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行程还在继续,每走一步,我的心便往下沉一分。路上也开始寂静起来,奔跑的野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无数无法移动的树木,矗立原地,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好像要从此地逃离一般。
风轻轻地吹过,像是指甲划过我的胸膛之上。那些扑在我身上的液体,随着行程前进,慢慢地凝固起来,也开始散发出一种浓郁而奇特的味道。
非要说出来的话,就是一种香到极致的香味,以至于我感觉自己灵魂,都已经被那香气所熏染,变得香气扑鼻了。
让我奇怪的是,我身上如此浓郁的香气,居然连一个蜜蜂都没有,整个世界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一路走来,即使野人们再强壮,也感觉有些吃不消了,原本还稳稳当当的木架开始颤动起来。野人们一个个气喘如牛,脊背也弯了下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自己脚步,蹒跚着脚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辫子,在不停抽打着他们,逼迫着他们前行。
又前进了一段路,野人们抬着我和叶凌天来到了山坡的下面。刚刚还坚韧不屈的野人,现在居然同时停住了脚步,迟疑着不敢往前走。
野人们面面相觑,互相说着什么,神态各异,但是语气确实一样的,都充满了恐惧。
我不知所以,正想要去猜测他们谈话内容的时候。野人们好像忽然间搭成了一致,默默地将身上的木架放了下来,分出四个人,从背后取出一个像是铲子但是却没有铲把的东西。
四个野人人手一把,拼命地挖掘着脚下的土壤,不一会,两个大小跟木架下端差不多小,一米来深的坑被挖了出来。
剩下的几个野人,急忙将木架放在坑里面,随后用土将坑埋了起来,确保不会倒万无一失之后,脸上才出现一点轻松之色。
做完这一切以后,野人们集体跪在了地上,对着我和叶凌天跪拜起来。不过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叩拜的并不是我或者叶凌天,而是那个即使过去十年,二十年,哪怕是到死那天,也不愿在回想起来的东西。
叩拜完了的野人,开始争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来,四脚着地,着急忙慌地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野人们走了以后,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风也不合时宜地停了下来,树枝却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我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随着呼吸的起伏,不停地加快着速度,却没能给我带来任何温暖的感觉,反而让我的身子更加冰冷。
“凌天!凌天……”
我对着叶凌天疯狂地大吼起来,我们俩相隔不过半米,伸手就能碰触到,但是偏偏我却连伸手都做不到。
不过就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叶凌天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一样,依然低垂着脑袋,眯着独眼,仿佛已经死去了。
我把嗓子都快喊哑了,叶凌天还是没有理会我半分。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凝固的液体,像是橡胶做成的衣服套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