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给你说一声,咱们高新区,可不做那种出卖自己利益的事情,市里当初为了搞高新区,那是投资了不少钱进去,现在市政府的账户上都一直亏空着,做生意都讲究个资金回笼,咱们海通市搞高新区,可不光是为了政治上的考虑,更多的,是为了经济上的考虑!”聂飞看向张贺说道。
他把话说得很直了,他也知道,这家伙对于招商引资,压根就没什么原则,张贺所需要的,就是招到企业,然后以一些李代桃僵的手法,让企业看起来是给了地皮费之类的,实际上一分钱没给。
张贺需要的是光鲜的业绩,是需要这个业绩来给他镀金身,这也是很多搞招商引资的干部做的事情,只要有了业绩,有了企业入驻,那么业绩就有了,有的时候,上级对于干部的成绩,喜欢搞一刀切的模式,没有去刨根问底地细究隐藏在底下的东西。
这就是聂飞认为自己跟张贺最大的症结之所在,两个人的目标和想法都不同,所以他一直对张贺有一种期待,就是希望这家伙能够转变这种想法,做生意谈判,他并不知道张贺为什么恨自己,但是自从知道了张贺的身份之后,他觉着,也许是自己身为蒙天豪心腹的原因吧,毕竟张贺的老子现在是省委大老板。
所以聂飞也在用这种口吻告诉他,你只要改变一下自己的目标,其实咱俩之间还是很好说话的。
“我尽量吧!”张贺笑着点头答应,他心道聂飞这人就是死脑筋,招商引资的人多了去了,给免费地皮和增加免税期的人也多了去了,你干嘛揪着我不放。
“不是尽量,是必须!”聂飞淡然地说道,“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让你变通,适当地减免是可以,但是不能给得太多,招商局的进度,必须得随时上报到管委会!”
张贺看向聂飞的眼神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不过他也没办法,其实招商引资就是这样,沿海发达城市是这样,内部欠发达地区也是这样,招商引资给予减免,这就好比感冒了就得吃感冒药,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当然了,有的领导比较聪明,免费的地皮可以给你,但是我得为当地争取好处,比如说你们这个厂子在一定期限内挣的钱不要拿出去,又继续在本地投资其他的行业,比如说买地搞一些商品楼之类的,政府还可以给你们在商用地皮的价格上给予一定的优惠,基本上都是一些互惠互利的事情,关键是看双方怎么去谈。
“聂主任,当初可是说好的,招商局和管委会是竞争关系,互不干涉,你这想要反悔?”张贺沉声问道,心道这狗日的太不要碧莲了。
“这不是我反悔不反悔的问题,我就问你一句,在高新区,是管委会大,还是你招商局大?”聂飞淡然地问道,就这么一句话,便将张贺给说得没了语言。
是啊,人家可以不跟你去干涉什么,但是你正常的程序得走啊,高新区那是管委会管的,不是你招商局管的,招商局只是管委会下属的一个参公事业单位罢了,说难听点,那些文化局之类清水衙门,哪怕是到中枢机关,人家也都认你是个行政机构,但是你招商局,国家根本就不认你是个体制单位,就只是给你一个参照公务员标准的单位,当然了,领头的领导还是给予了编制的。
你招商引资,拉到的企业,没有管委会的签字认可,你能够把这事儿给办了吗?很显然,是不行的。
一句话,就将张贺的所有打算都给堵死了,他想的那些花花肠子全部都不行,所以看向聂飞的眼神,张贺是真的恨得要死,马匹的,你丫的这纯粹就是在整老子。
“言尽于此,张贺同志你好自为之!”聂飞见张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了,拍了拍他肩膀,走到里面给蒋联宏打了个招呼,邀上蒋天谋也就走了。
“蒋董事长,咱们先上楼吧!”张贺笑了笑邀请到,蒋联宏也没有矫情,跟着一起上去了。
“你刚才跟张贺说了什么?”回到办公室后,蒋天谋好奇地问道,这两人,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聊那么长的时间,让他挺好奇的。
“也没什么,就是跟他说一些优惠政策方面的事情……”聂飞笑着说道,将刚才的事情又给说了一遍。
“我看让他要按照招商引资管理条例上的标准来拉拢这个项目,恐怕是有些困难呐!”蒋天谋苦笑一声,“你这是给他出难题了。”
“这叫什么难题?”聂飞苦笑一声。
皇冠轿车停在郴阳县对外唯一的一条通道旁边,一条小河围绕着县城流动,过了这条河上的行车桥,再经过一个巨大的牌坊,就进入了郴阳县城内的范围。
这时候一辆奔驰s级的轿车开了过来,见到舒景华便飞快地闪烁了两下大灯,舒景华便站直了,将手里的烟蒂给扔在地上踩灭,奔驰这时候也靠了过来,一人下车,舒景华便走了上去。
“舒县长,你们这儿可真是难走啊!说真的,让我一个人过来,我是真胆战心惊的。”来人笑呵呵地说道,这人聂飞也认识,正是他以前在港桥乡政府的死党,张宝林。
“司机开了四五个小时,那路上还有乱石堆,估计是从山顶上掉下来的,说实话,前两天又下了雨,我是真怕突然来个山体滑坡之类的,我的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路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叫救援都没办法。”张宝林笑着说道。
虽然听起来是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这家伙一路过来是真的胆战心惊的,哪怕以前在港桥乡,那地方也很穷,但至少一路过来,公路不是靠着山边修的,马路虽然有些破烂,但也就只是颠簸,这一路过来,路边的石碓随处可见,一般都是从山崖上掉下来,养路工人暂时给弄到一边,前几天下了雨,泥土有些松动,又掉了不少下来。
司机说这路就怕塌方泥石流啥的,张宝林一路可真是胆战心惊,进了郴阳县的县道山区路段,眼神一直都是顶着头顶上的山顶,看上面是不是有泥石松动的迹象,好在一路过来平安无事。
“咳,郴阳县就这么一个条件,地处山区,所以修高速公路不但是技术上比其他地方要求多一些,连资金都要多用不少,一路上需要修高架桥和隧道的地方太多了。”舒景华笑着说了一句,“要不然这里也不会这么贫穷。”
“赵部长可是市委班子领导,舒县长完全可以让赵部长帮帮忙,调剂一个好一点的县份去当这个副县长嘛!”张宝林笑呵呵地说道,“这一点我相信赵部长还是能办到的。”
“还不是为了锻炼我,穷乡僻壤才能出成绩嘛!”舒景华淡然一笑,他知道张宝林这话里夹着一些嘲讽,意思很明白,你这姨父也帮不了你什么啊,不过他这话倒是说得很透彻,穷乡僻壤的确能出成绩,放在一个发达的地方,福利待遇什么的固然是好,但是你做的事情,顶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在一个贫困的地方,哪怕是让一个乡镇脱贫了,那都是能够进入市领导眼睛里的大事情,别的不说,舒景华现在搞的这个样板脱贫村,何中美都知道了,上次跟聂飞聊天说道郴阳县的时候,何中美都在感慨,没想到舒景华下去历练,还真是练出了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