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生心里这个气,本身体制内的事情,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偏远贫困地区,有些事情能过去的就过去了,有个台面上的借口把钱给拿到手就行了,在这里当官,那就是为了躺在贫困帽子上拿钱的,讲句难听点的,就算商务局一年把这三四十万给省下来,能干个什么事情?一条街道都修不起来。
“一个事情做了几年都没有成效,你们还指望以后有成效?”聂飞就冷笑道。“如果我坐你这个位置上,直接就把商务局给缩编了!并入政府机关,撤局建办,成立县政府商务办,把这些吃干饭的人全部发配到乡镇去!”
聂飞认为,现在的商务局编制太多了,光是局机关办公室就是十二个人,再加上一正三副的领导,讲难听点,不干事的人比跑腿干事的人还多,这机构确实臃肿了。
“这么多年了,县政府也没有发现这些情况,我真的不知道领导们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视而不见。”聂飞就看了罗安生和张伟涛一眼。
“这些天我跟施东县长还有政府办的葛主任去了下面一些乡镇看过。”聂飞就说道。“也在当地询问过一些村民或者当地村干部的情况。”
“其实从县城到一些乡镇的路程并不愿,只有十几二十公里,多的三十公里!”聂飞又说道。﹎“如果说正常公路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为什么我们每次进去得要两三个小时?”
“纠其一点,就是进山的公路难走,窄!土路烂!常年以来被车子压得连陆地巡洋舰这种越野车进去都要挂底盘!”聂飞的声音就提高了八度。“我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大家想想那些山民到县城来一趟得多久?而且遇到山里的雨季,雨水量大的时候,那条路连摩托车都没办法通行!”
“这些情况丰城县政府有没有看到过?”聂飞就对罗安生急言厉色道!“每年你们拿着额外的扶贫款,就是用来发职工福利,搞城市建设,建设到现在,丰城县扩大的多少?”
“一年四十万,五年就是两百万!”聂飞就竖起两个手指头。“离这里比较近的瓦利镇,两百万就完全可以将公路给硬化起来,就算硬化不全,你好歹硬化一部分,另外一段路给人家扑上石子儿,让人家下雨天不用连出行都困难吧?等第二年第三年有多少钱就修多少路,难道不行吗?”
“县政府的财政经费,三百万的机动扶贫款,这笔款子我相信上级发下来是让你们去扶山区的贫,不是来扶你县城的贫!”聂飞就看向罗安生,甚至连手指头都在桌面上敲击了好几下,敲得哆哆哆地响。
“聂副县长的话我不敢认同!”罗安生就道。“县城是这些山民加强经济收入的根本,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到其他的地方去求生,如果一个县城的经济都搞不好,山里的山民何来谋生的路子?”
“你给他们修路,只是方便了他们的出行,可是他们到了县城,这里还是两条街,有多少人来买他们的东西?我们只有把县城扩大,只有县城的购买力上去了,山民才能赚钱。”
众人就心道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两人又要开始互相扯皮了,聂飞说的的确也没错,只有道路畅通了,帮助山民走出来才能够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可是罗县长的思维也没错,县城的购买力和人居都没上去,就算把全部山民的路都给修通了怎么办?所有山民都蜂拥而出,这生意该怎么做?
“罗县长就是在桃换概念了。”聂飞就笑着道,“现在的丰城县,也不过就是从以前的一座小镇变成了两座小镇罢了,人数增加了多少?给你算一万人不得了了,一万人能养活山里的几万山民吗?”
“还是你担心这山里的几万山民走出来,他们是下山来抢劫的?”聂飞就厉声问道。“先不说你的理念或者我的理念,咱们就用事实说话,你用你的理念治理丰城县这么几年了,你倒是拿出几分成绩单出来看看!纸面数据的成绩单也行啊!”
会议室里就一片寂静了,心说聂飞也太厉害了,竟然以领导的身份直接问起了答卷了,这种口气一般都是市领导才会说出来的啊,其实罗安生能在丰城县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得益于几个方面,第一本身作为贫困地区,扶贫是很困难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所以也没几个领导来询问什么东西。
第二罗安生把上面领导的关系打得也是相当的好,而且本身上头在对于贫困区县方面在财政上也是放得比较松,毕竟这些地方都是需要照顾的,谁都知道扶贫是个无底洞,一般只要你能提供得出合理的财政使用证明,也没谁来查你那些事情。
众所周知,就算现在丰城县的城市规模,跟以前比起来实际上也是没多大差别的,顶多是一个镇外加一个镇的样子,这一点聂飞是没有讲错的,这点规模对于经济发展来说,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再说了,一年三百多万的扶贫机动资金,能拿来干什么?”罗安生就用手敲了一下桌子。“一些距离远的村子,修那条路,随随便便就得好几百万,拿去扶持村里的产业,那就更不用说了,村民一穷二白,全靠这三百多万去堆,根本就堆不起来。”
“我们能不能把这三百万拿出二百万来修建学校?拿出一百万来作为教师的工资?”聂飞就问道。。。“把商务局的三十万拿来作为教师的工资和奖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山民困在山里?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困在丰城县?”
“咱们东江省是一个劳务输出大省,多少人去广东、浙江、上海等沿海城市打工,为什么丰城县的人不可以?”聂飞就说道。“最大的困难,这些山民不会讲汉话,经过我跟当地乡镇领导的交谈,他们五十岁以上的很多人都从来没到过县城!甚至很多乡镇领导都必须带着懂当地话的翻译才能跟他们交流!”
“我认为,现在迫在眉睫的,不在于给山区的山民带去多少福利,而是咱们要为他们下一代考虑!”聂飞就说道。
这就是聂飞在这次会议上的想法,丰城县拿到了钱,他们却是用在了发展县城或者其他福利上,聂飞是很不赞成的,但是如果一开场就来讲什么修建学校,这些人估计就得找什么借口了。
那我就先跟你们讲先修路,讲发展产业,这些东西聂飞也知道,一点点钱是搞不定的,等你一个个的开始找借口的时候,最后老子才转到修学校上来。
这些年聂飞在体制的斗争中学到的最大的一点就是要抓住对方的弱点,让对方没有话说出来,既然你说修路也好还是扶持山区里的产业都需要大资金支持,好,我也承认需要大资金支持,那么我们就来谈一点不需要大资金支持的东西,那就是修学校,而且这个想法是在聂飞第一次去瓦利镇看到那些孩子们背着背篓在山里挖野菜的时候就有了。
“相信上次葛主任跟我们去瓦利镇的时候也看到过!”聂飞就继续说道。“哪里的孩子小到该上幼儿园的适龄儿童,大到应该上初中的小孩子,都没有上学,而是在山上挖蕨菜!”
“我甚至都没办法跟他们交流,因为他们都不会讲汉化,只会他们的语言。”聂飞又继续说道。“咱们东江省为什么是劳务输出大省,就是因为省内的就业岗位无法满足省内的人口,或者说省内的薪资水平无法满足他们,他们才会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