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县里，他还可以透过关系去对王明“忠告”一下，可是关押在市局，他有那么本事去吗？人家管你杨德凯是谁？

所以这几天，杨德凯过得是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好，多少次都突然从噩梦中醒来，梦到纪委的人过来把自己给带走了。

不过几天之后，杨德凯却发现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关于他的动静，这家伙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其实王明被抓进去之后，因为证据确凿很快就把自己雇佣他人殴打聂飞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但他却没有将杨德凯给供出来。

其实他也想得很周到，毕竟这家伙也是在社会上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物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是为了减刑可以将杨德凯给供出来，但这其实减刑也减不了多少，反倒容易增刑，要知道，他送钱给杨德凯，两人撺掇起来对抗环保局县政府，这可都是罪啊，王明招供出来不但不能减刑，反倒还会被弄上一条行贿罪，得不偿失。

所以他就采用了另外一种办法，招供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其他刑事案件的线索，而且是跟自己无关还是自己道听途说而且还有些真实性的线索，这样一来反倒还能给自己增加点减刑的筹码。

再说了，杨德凯倒台对王明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他的工厂还在经开区，他迟早是要出去的，等到刑满释放的时候，他还得继续经营那家厂子，还需要杨德凯的帮忙，而且他今天没把杨德凯给供出来，那家伙今后再怎么说也得感恩戴德吧？至少在政策上还是会给自己厂子一些优惠的。

所以再怎么说，王明也不会把杨德凯给供出来，这也是聂飞这次觉得很失败的地方，虽然他知道王明手上捏着杨德凯的证据，而且也通过刘坤民告诉了市局那边，可市局审讯组的成员也始终没能把这证据给弄到手。

没有证据，县里也不能把杨德凯怎么样，而且目前也没有合适将杨德凯给调任的养闲职位，张国忠就只能让这家伙先在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呆着。

“你是不是感觉作为一个县长，我也是特别无奈？”张国忠抽着烟笑着对聂飞道，本来以为这次能把所有事情都给解决掉的，结果还是有瑕疵。

“那倒不至于，其实从进入仕途到现在的创建工作，我学会了一句话，那就是做工作必须得着眼于大局。”聂飞笑着道，这是他自己的感受，很多人以为，坐上一把手领导会很威风八面。

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够一手包办，自己说了算，其实越是走上高位，就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及施展的政策。

因为你的一个言行就有可能被下面的人念错经造成一些政治上的偏差，而且作为县长还得保持县里各方势力的均衡，有些事情你明知道他是不对的，可是因为没有证据，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有些事情明明可以大张旗鼓地整出来，可是偏偏不能，因为县长得考虑到上级领导对洪涯县的观感，得考虑到民众对政府的信任。

比如这次的民告官案例，明明是一件体现法制公正的事情，可是张国忠只能是默默地来做，不能大张旗鼓地捅出来，就是这个因素，每个人风光的背后，总是藏着这样那样的无奈。

“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很羡慕你，能够大张旗鼓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这件事是正确的，就能够放手去做。”张国忠就笑着道。“小聂啊，记住，为官者，切记一个忍字！”

聂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些上位的领导干部，哪个不是在忍啊！在县政府这边跟张国忠聊了一阵，聂飞又驱车到了环保局，现在王明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接下来还有两根难啃的骨头要啃下来，所以他还得跟李明亮去商量该怎么办。

“继续走民告官的路子是行不通的了。”李明亮想了一下说道，同龙化工和清和塑胶两家厂子是污水排放，跟安置区的民众关系不大，只能走行政方面的路子。

“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聂飞笑着道，这两家必须得调整策略了，所以他就想叫李明亮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先试试看这两家负责人的态度，然后做出有针对性的应对。

“咱们要不要通过管委会将两家负责人给集中起来？还是挨个地找。”李明亮就问道，无疑把两家的老总都叫到一起省事一些。

“不用了，咱们挨个找！”聂飞就笑着道。“李局，这俗话说人穷志气短，你看其他县份，只要是机关单位要找企业谈话，那都得是企业负责人亲自到单位去，哪有像咱们这样还亲自上门的？没办法啊，洪涯县当初是求着他们来的。”

“这年头，有钱有势有把柄的是大爷嘛！”李明亮就笑着道。“小聂你也别不平衡，其实到哪儿都一样，人人都能看到政府单位的光鲜，实际上在其他发达地区不也一样吗？发达地区有大企业，大金主，当地政府一样得靠他们收入财政，发展经济，同样也是把这些大企业的老总们当成财神爷，这是亘古不变的的道理。”

“要不说咱们怎么是人民公仆呢？”聂飞笑着道，或许有人会认为，聂飞这话有毛病，他们只不过是企业家的公仆罢了，其实也不然，政府机关的财政收入除了一部分用来作为机关单位人员的福利发放之外。

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财政是用来作为基础建设的，上级财政每年拨付下来的款子都那么一点，城市要发展怎么办？那还是得靠当地的财政，基础建设包含了很多，包括什么修路修桥，路烂了，市民要抱怨，那就得修，修路的钱就得从这里面来。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又去了经开区，至于不找管委会协调，聂飞也有自己的考虑，杨德凯现在还是管委会主任，指望那家伙，简直是不要想了，没从中作梗都已经烧香谢天谢地了。

在路上的时候李明亮就给贾仁义去了电话，还没到同龙化工门口，就已经看见贾仁义已经挂着笑盈盈的笑意站在门口了。

“王明跟这贾仁义就是两个极端，其实说到底，我还是喜欢跟王明那种人打交道。”聂飞就笑着道。“那种人虽然霸道，但是有缺口容易打开，像贾仁义这种人，不好收拾。”

“这也就是为什么王明的身价达不到贾仁义这个层次的原因。”李明亮笑着道，车子进入厂区刚停稳，后排的车门就被拉开了，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总，贾仁义亲自来开车门，而且是用手挡在了车顶上，生怕李明亮和聂飞下车脑袋撞到车顶，显得非常周到。

如果换了别人，光是这份热情的劲头，就已经让人不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过分的要求了，一个身价上亿的老总做到这份上，不容易啊，哪怕县长到此也不过是这种待遇了吧？

“欢迎两位领导到我们同龙公司来检查指导工作啊！”贾仁义笑着道，不过这次他也没再散烟，毕竟上次聂飞就说戒烟了。“走，楼上请，咱们去喝喝茶，歇歇脚！”

“贾总有心了啊！”聂飞就笑着道，三人一起上了办公室，贾仁义亲自给聂飞和李明亮泡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