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投资商说那几座山头的粘土好,想在这里建一座砖厂,而且舒主任还帮咱们争取了一半员工的名额。”朱朝洪面露难色地说道,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抽起烟了。
“朱队长,这可不能答应啊!”聂飞一听就急了,砖厂纯粹就是一种破坏自然的行为,大面积地将山开挖,把黏土取出来烧制粘土砖,等到山头被挖完了,这些砖老板又去其他地方接着找有黏土的地方接着干。
“朱队长你想过没有,你这些山头能经得住他挖几年?”罗伊就问道,“山头挖了可就永远长不回来了,投资商没土挖了就走了,给村里留下的伤害可是永久的。”
“朱队长,你也每天在办公室里看报了解政策。”聂飞也劝道。“现在国家都提倡可持续发展,这种东西是可持续发展的吗?山头挖一座就少一座,这都是经历了上万年才形成的山头,他们几年就给挖完了,你想想,等挖完了,投资商走了,大家不都又失业了吗?”
“小聂,罗主任,道理我都懂,不过他们给的条件也很优厚啊!”朱朝洪就露出一副哭脸。“村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快三个月没发低保费了。”
“你别看这些低保户平时横得不行,他们又不敢去乡里、县里闹,隔三差五地就来堵我村委的门!”朱朝洪一说到这个,其实对舒景华心里也是有意见的。
“舒主任说现在上面经费紧张,所以乡里考虑到乡亲们的难处,招商引资,把投资商找来建厂,大家有了打工的机会,一个月能挣两三千的工资,比低保费多多了。”朱朝洪又继续说道。
“小聂,罗主任,我是个村官,没什么文化,但道理我还是懂的,舒主任不为人民群众办事,不是个好官,你们自己掏腰包为村里修路,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们,这样吧,这事情我先拖着,只要你们能把低保费的问题给解决了,这地是村里的,我不租给他们!”
朱朝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从心底里讲,朱朝洪很讨厌舒景华,舒景华基本上不下村,但一旦下村,绝对会在村里搜刮一些土鸡土鸭,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民脂民膏,但为村里办事就拖拖拉拉,别的不说,光是低保费就拖欠了三个月了。
跟聂飞和罗伊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朱朝洪也多次想过去县里反应这些问题,但一想到舒景华这么年轻就能当主任,肯定是家里有关系的,要是去反映问题没成功,把舒景华给得罪了就得不偿失了。
“行,这件事情我抓紧时间去办!”聂飞立刻便道,心中侥幸朱朝洪不是见钱眼开之人,还是有些水平的,没有一根筋地答应舒景华。
罗伊制定的扶贫大战略,就是发展农村旅游经济,依靠的就是这美丽的山山水水,苍翠树木,舒景华招来的砖厂一旦开建,把这山头都给挖了,你还能有什么东西给人家看?
以后这边游人如织,那边这些农民光着膀子在烧砖,修着个大烟囱不停地冒烟,游人还会来休闲吗?
让聂飞更加气愤的是,当初老子修路的时候你一毛不拔,连把力气都不出,现在老子刚把路一修起来,你就来占便宜了。
而且,这路本身就是乡村公路,压根就不能经过砖厂的重车,如果天天有重车经过,不出一个月,这路绝对会被压烂得一塌糊涂。
“我们先回去想办法吧!”聂飞见在这里呆着也无计可施,还不如回去先想想办法,顺便把这件事给彭正盛汇报一下。
“真是太他妈过分了!”聂飞在回去的路上气嚷嚷地道,“舒景华就是十足的厚脸皮,克扣低保费,还想用引进投资商的方式来跟村民抵消!他就没想过这破坏环境是没良心丧品德的事情吗?”
“你也别发牢骚,咱们回乡里再坐下来想办法!”罗伊一路走一路思考,现在这件事很棘手,现在投资商都已经走到了商谈土地承包的地步了,就表示这笔买卖基本上都要成功了。
舒景华为了能够选上副乡长,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且舒景华肯定也得到了郭平安的支持。
对于开办砖厂,只要证件齐全就可以开办,像这种投资商肯定都是开办砖厂的老油条了,早就是各个环节的关系户已经打通得非常透彻,这些证照肯定是难不住他的。
再加上有郭平安的支持,朱朝洪就算想顶住压力也顶不住啊,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好好的几座山头被人家给挖得面目全非。
聂飞不由得叹口气,没钱就没底气,想要尽快把这些设想给付诸实施都不行,而且也对舒景华这人再次低看了几眼,为了自己升官,不顾村里的持续发展,将来他升了官,跳出了港桥乡,但给港桥乡留下的伤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一回到乡政府大院,就看到那辆大奔和越野车停在办公楼前,看来郭平安给了十足的面子,这个金主也足够大,以前可没谁敢把车大咧咧地堵着办公大楼门口。
舒景华应该是把投资商带来跟郭平安见面谈一些ju体的细节了。
“我先上去找彭书记汇报一下情况。”聂飞往三楼看了一眼便道,罗伊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她就不掺和了,免得彭正盛在梁博文面前为难,聂飞噔噔噔地就跑上三楼敲开了彭正盛的门。
“郭平安要建设砖厂?”彭正盛听到聂飞的汇报后眉毛便是一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散给聂飞,自己又点上沉思了一下。
“不行,不能让他们胡来!港桥乡山清水秀,更加适合旅游度假产业的发展,搞砖厂头几年虽然可以拉动村民的就业,但不超过十年,整个靠山村乃至是那四个村子就会被挖得满目疮痍!”彭正盛还是有水平的,一下子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而且这也不符合国家提出的可持续发展的规划!”聂飞立刻就道,“只要搞了这个砖厂,那咱们的旅游度假产业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放心吧,郭平安要做这件事情必定得上会讨论,我是一定会反对的!”彭正盛的话算是给了聂飞一颗定心丸,这件事只要彭正盛反对,聂飞就有了一个靠山。
修砖厂不比修乡村公路,砖厂修建可是要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必须经过会议讨论。
他怕就是怕彭正盛也答应或者是对郭平安妥协,那就麻烦大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辆大奔和越野车已经开出了乡大院,舒景华还在朝着车屁股不停地摆手做告别。
“马屁津!”聂飞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声才抬脚往下走,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碰到一脸笑意不叫轻快上楼的舒景华。
“哟!”舒景华哈哈一笑。“是聂副乡长啊,聂副乡长这是出去公干?”
“毛病!”聂飞哼了一声,压根就没看舒景华一眼,转身就去了二楼工作组的办公室把事情给罗伊给讲了一下,把一脸荫霾的舒景华给晾在了一边。
“现在事情还没完全过去。”罗伊听了皱眉道,“彭书记不一定在会上能抗得过郭平安,毕竟舒景华找的金主是能给乡里增加收入的,其他人不一定赞成彭书记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