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怡萱讷讷起身，看着朱碧云：“外婆……”

朱碧云伸手擦了擦泪痕：“没事的，有外婆在。”

————

“到底怎么回事？”占晟楠皱眉开口，打破小客厅的沉默。

三人坐在小客厅里，里面房间的轻声抽泣都能听见。

“对呀，爸，到底怎么回事？”段辰毅其实不想管这种破事，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当年的车祸到底怎么发生的，幕后的人是谁，已经有指向了。

不过就是缺少证据，所以有关里面躺着的那一位，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只是……

一家人，一家人似乎就把大家都困在一个笼子里了，可他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一家人，她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你们姐夫在外面有人了。”

占擎言简意赅，脸是对何东的无厌恶，仿佛一想起这个人，跟嘴里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到家了。

姐夫？

占晟楠和段辰毅两人都反应了几秒，才惊觉占擎说的是何东。

“怎么回事？”段辰毅反问，在他印象，何东是一个老实的连饭桌吃几碗饭都由占尹霜决定的男人，年纪越大，越窝囊。

想不到，有一天他也敢太岁头动土了。

占晟楠挑了挑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占擎看向小儿子：“怎么，你一点都不意外，难道是早知道了？”

占晟楠不否认也不承认，何东几次三番的调戏过秦晓，被他逮到亲自教训了一顿才收起色眯眯的眼睛，这样的男人，出轨，意外的事。

“很棘手？”占晟楠反问。

占擎沉吟半晌，期间一直盯着占晟楠看，蓦然惊觉，儿子是真的成熟干练了，眉宇间的淡定沉着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只是这个“自己”一点都不由他控制。

占擎都可以察觉到儿子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排斥和敌意，他有些无奈，年轻时犯的错老了终于要承受后果。

“那个女人怀孕了。”占擎扶额，想起这件事头疼，“我和你妈怀疑尹霜突然晕倒和这件事有关，只是……”

“还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占晟楠接口，“现在要我们怎么办，找到那个女人和孩子？”

段辰毅坐在一边不插嘴，这种事沾了是原罪，怎么处理都有隐患，更何况他们的这位大姐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几人之间的交集和感情，并不足以熟悉到让他们查手这样的私事。

更何况，他是一点都不想管。

“我怀疑今天被送进医院的那个孕妇是，而且你大姐一定也知道了，只是孩子的事，恐怕她还不知情，所以先不要告诉她。”

占擎发觉人老了后，做事缺少了年轻气盛时候的果断，总是顾虑太多，尤其是做一个重大决定时，总担心没有考虑周全的一个决定，影响范围的直径会扩大到他无法控制。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占晟楠侧头看了眼里面的病房，“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占擎也不拐弯抹角：“转院，立刻给你大姐转院，这里不安全。”

占晟楠和段辰毅皱眉，两人互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以占尹霜目前的情况来看，转院是个下下策。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目光同时看向占擎。

“我们不相信，具体的以后再说，先给你大姐办理转院，然后找一家信得过的，或者直接回家，让家庭医生照顾。”

占擎起身，朱碧云不知何时从里面出来。

“晟楠，尹霜她想跟你说几句话。”朱碧云边说边回头看了眼床躺着的占尹霜，随即示意何怡萱跟她出来。

占晟楠蹙眉，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站在床尾，看着病床的占尹霜，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感。

记得那年车祸，他正被占尹霞和段辰毅两人奋力从车里拉下来，“轰”的一声巨响，滔天的火光和热浪冲他们袭来，眼看着有什么东西被冲击出来朝着他们飞过来，他本能的伸手去挡……

醒过来时，像现在一样，只不过角色对调了，那个时候躺床的是他， 站床尾的是他的大姐。

“小三，你命真好，小二替你挡了，真是佩服我这个妹妹，为了你这个弟弟居然能这么无私无畏，双腿都废了，醒过来的第一句居然还是问你好不好。”

当时他的这位好大姐脸带着笑，俯身对着他说了一大推的话，他只记得“双腿都废了”这句，心跟有什么堵着似的，喉间的气不来下不去，压得他难受。

可占晟楠记得清清楚楚，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明明话已经在嘴边了，看着那样的大姐他一个字说不出口……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占晟楠从未在叫过一声“大姐”。

当时，占尹霜站了没一会走了，来的目的好像是为了告诉他一声，占尹霞的双腿以你为救他废了，最后她还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命！

“这是命， 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还记得吗？”占晟楠看着床的占尹霜，心里平静如波。

占尹霜眼眶里的泪一下滑了下来，可她一点都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只是努力维持着自尊，像个人一样的交流，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话真的没几个人能听清。

但此时的占尹霜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知道占晟楠能听明白。

咿咿呀呀了几句后，占尹霜不说了，右手伸至半空，她的意思很明确，暂时的休战和解。

占晟楠嘴角一扬，唇边一抹冷笑：“你想我帮你？”

占尹霜点头，伸在半空的右手稳稳的，跟有人拿了根支架帮她固定好了似的，一动不动，这是她维持体面的方式。

“当年我躺在床，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站在这里跟我说，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帮我？”占晟楠双手抓住病房的护栏，微微俯身，眼神冰冷，看着占尹霜，“还记得吗？”

占尹霜的眸光有些躲闪，她口齿不清的回了一句：“那么久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明明是咿咿呀呀的几个音节，可占晟楠是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忘记了？可是我忘不了，你跟我说二姐为了救我双腿废了 ，真的是姐弟情深，为了我的命连自己的腿都不要了，这辈子算是毁了，这是命。”

占晟楠一字一句慢慢的开口，眼神一直定格在占尹霜身：“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命。”

占尹霜的脸都涨红了，一直坤直在半空的右手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坚持不住，颓然的放了下来。

“你，不愿意帮我？”

“当年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那辆车本来是我坐的，是二姐突发想要跟我换车去机场，结果……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占尹霜的瞳孔一下子缩紧，嘴角微抿，一时间她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不知道作怎样的表情才是正常的反应。

“你，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占尹霜想直起腰身，可浑身僵硬，腰部根本就使不出力，她想伸手抓住什么来借力，结果一下就打翻了搁在一旁的水杯。

突兀的响声一下就惊醒了外面的人，一个个的都跟着冲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朱碧云和何怡萱冲在最前面，看着一地的碎渣子， 朱碧云皱眉看向占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