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明朗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半晌都没有开口再说些什么。
一时间周遭的气氛似乎凝冻住了, 一对即将步入婚礼殿堂的新人,此刻相对无言,明明站得如此的近,可连对方的呼吸都捕捉不到。
“小音,你不会这样好吗, 我会误会。”覃明朗苦笑了一声,向前一步,欲抓住于音的手,可于音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覃明朗,这几天我没有心情,我们静一静好不好, 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于音抬眼直愣愣地看着覃明朗,苍白的面色血色全无,不过几天时间,原本圆润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的让覃明朗看了心疼不已。
两个人,谁也没有在这三天里睡过一个好觉,谁也没有吃过一口好饭,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互相折磨,似乎这样内心能够好过一点。
覃明朗张口,唇边的话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伸在半空的胳膊都不知道应该作何自处。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于音轻轻的留下一句,从覃明朗身边走过去,两人背对背时,她又加了一句,声音里的落寞让覃明朗驻足原地,一动都未动。
“这样,我才能够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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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雯媛的葬礼很简单,几个亲朋好友,家人送行,阳光明媚的天, 再是艳阳高照,也扫不去一路的落寞哀伤。
秦晓看着墓碑的照片,照片的王雯媛披散着一头长发,正对着所有人轻轻的浅笑,好像是在跟他们说:别难过,我只是去了远方,一直会在那里祝福你们。
妈妈,我很骄傲,我是您的女儿。
妈妈,我很难过,没有让您亲耳听到一声我叫您妈妈。
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妈妈……
秦晓默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轻声呢喃:“妈妈。”
于音一身黑色套裙站在秦晓身旁,这一声呢喃犹如最后的那根稻草,彻底的压倒了她,“噗通”一声,她重重的跪倒在地,冲着秦晓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坚硬的大理石板,于音的额头重重的往磕着,额头的疼痛浑然不觉,这样的突变,谁都没有想到,等于皇把她拉住抱住,额头已是红肿,血丝慢慢的往下。
“于音!”
于音跪倒在地,对着秦晓接连说了三个“对不起”,随即匍匐着扑到在王雯媛的坟前:“妈妈,对不起,死的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啊!”
声嘶力竭的一句哭喊,于音抱着王雯媛的墓志铭不撒手,一时间场面失了控,谁去拉都不管用。
秦晓原本苍白的脸,神情越加的难看,终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长时间的心情波动对孕妇本来不好,现在情绪一激动,她再也支撑不住。
“秦晓,秦晓!”占晟楠一把抱住她,把人抱进怀里了,他才真切的感觉到怀的女人这几天瘦的有多厉害,原本没有几两肉,此刻如轻薄的一页纸,如果不是手臂掌心处触摸到的温度,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抱在怀里的不过是一片纸人。
“不要闹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于梁从人群走出,几步走到于音跟前,几乎是带着粗鲁的一把揪起于音,再是手一松,任由她再一次的在墓前跪下。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冷沉沉的一句,让现场慌乱的场面静了下来。
占晟楠带着嫌恶的看了眼跪在地的于音,转头对着所有人交代了一句,急匆匆的抱着秦晓离开。
沈清面色复杂的看着两人离去,伸手拉了拉于皇的衣袖,声音里带了急切的恳求:“你去看看小音啊……”
于梁在于家一直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相于皇,他的性格温和太多,又常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样,谁都只把他当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打得所有人都给措手不及,大家伙只顾着注意情绪异常的于音,忙着照顾怀孕的秦晓,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大男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一下子长大,成为一个男人。
于皇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旁,示意她稍安勿躁。
“于音,你几岁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样闹想干什么,不让妈妈安心的走嘛,为了满足下你心里的那点愧疚难过,对,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 本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于梁冷沉着脸,神情阴鸷,目光更是冷寂,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倒在地的于音。
于音脊背一塌,坐倒在地,神情满是害怕,她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了,只是整个人团坐在地,一动不动。
“于梁,你过分了。”沈清忍不住了,自从她嫁给于皇,和于音处得跟亲姐妹似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即使婆婆的去世,她也可以理解,这个时候最自责最难熬的是于音。
沈清要给于音打抱不平,于皇一把抱住她不让她乱动,随即一脸恭敬严肃的对着其他亲朋好友,感谢他们来参加葬礼,接下来是他们自己家的事了,言下之意你们可以走了。
大家都是知礼的明白了,这样的场合他们已经不适合在场,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哀思后纷纷离去,空寂的墓地里只留下于家人。
沈清向前欲扶起于音,可是毫无自主意识的于音犹如一摊烂泥摊在地,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拽不起来。
“小音,你起来,地凉,妈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沈清眼眶一红,声线有些抖。
于音似是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一双满是黑眼圈的眼睛看着于梁的双脚。
“嫂子,你不要管了。”于梁大步向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起于音的领子,揪着她往王雯媛的照片前一站。
“于音,你看清楚了,母亲牺牲自己的性命要救你,你在她心的地位仅仅是一个养女吗?”于梁恶狠狠地一句,于音的小身板情不自禁的一抖。
这件事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谁都知道,可谁都没有说开,维持着明面的不知情。
“如果只当是一个养女,他们不会为了照顾你的情绪而不打算认自己亲生的女儿,你还要作践自己吗?!”
于梁右手一松,转而掐住于音的下颌:“你知道母亲确认是她后第一件事考虑的是什么吗,是你,他们想的是你会不会心里不高兴,会不会影响你的心情,你现在还要为了你心里那点可怜的愧疚在这里做戏吗?我们谁都没有想过,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因为你和母亲在我们心目是一样重要的,对于父亲也是这样的,你…… 懂不懂?”
声嘶力竭的三个反问,到了最后于梁的嗓音已然沙哑,他满脸疲累的盯着于音再次看了一眼,最后手劲一松,双手紧紧地怀抱住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